鑰匙怎麼也插不進已經鏽住的鎖,守城的士兵們也沒有時間可以繼續浪費,他們直接撞開了軍械庫的門。
最上面一層未關嚴的箱子中的箭矢上已經蒙上了灰塵,但是鋒利的箭頭卻依舊閃着寒光;裝滿機弩的箱子也結上了蜘蛛網,但仔細的塗抹過機油的扳機處卻沒有絲毫鏽跡。
一箱箱的武器被搬上了城樓,傳令兵忙碌着,從帝都的北門四散開,奔向皇宮,奔向其他的城門,奔向南部預備役部隊的軍營。
“密集射擊!不要節約彈藥!”第六小隊的隊長辛德拉爾下令。
第六小隊的士兵一半整齊站在城上,用弓、弩、滾油和石塊狠狠地教訓這那些不自量力的扛着一截原木就想撞開城門的敵人,守城的物資多到足夠他們肆意揮霍。剩下的一半在城門內死死頂住城門,剛纔散落一地的石料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場,只不過他們還是頂的辛苦萬分。隨着“咚咚”的聲音,門板振顫的幅度越來越大,他們難以相信這堪比攻城武器的撞擊力竟然只來源於一隊普通的士兵。
艾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着旁邊的活死人士兵如潮水一般湧向城牆,徒勞的手腳並用的向城牆上爬去,然後被擲下的石塊砸得頭破血流,摔落城下。然後猛然從地上跳起來,繼續鍥而不捨的向上
最先趕到的援軍是各個城門剛剛被輪換下來的小隊,他們直接列隊上了城牆,帝都禁衛軍的士兵訓練有素,這種只需拉弓不需瞄準的密集攢射工作他們足以勝任。
相比之下預備隊士兵的就有些茫然,列隊站在城牆之下不知所措,直到暫時擔負起指揮工作的辛德拉爾對他們下了命令:
“別在那站着!分出兩隊輪流去擋住城門!其他人上來!”
“是!”士兵們替換下了疲憊的城門守衛,用血肉之軀對抗着巨木的衝撞。
預備役的士兵爬上城牆,也舉起了腳邊的石塊向下砸去
“如果不是波諾,也許這裏已經失守了。”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等來了帝都內的援軍,辛德拉爾神情稍微緩和了下來。在他看來,危險已經過去,現在從兵力上而言他們在局部已經不佔劣勢,而且還倚仗着這從未陷落的帝都。單憑敵人那一點可笑的攻城力量他們也許再進攻一天一夜才能打下來,更何況也許在那之前,己方的部隊早就將這些不自量力來犯的敵人消滅殆盡了。
他剛剛見識到了艾-佐迪亞的駭人實力,但他卻着實對他的人品和頭腦感到不屑,只用一根巨木就想撞開帝都的城門,然後讓部下徒手向城牆上攀爬,任由他們悽慘的被砸死或者摔死,這算哪門子的戰術?
“總之,只要在堅持片刻,佔不到任何便宜的敵人就該退去了吧!最好那時禁衛軍的大隊人馬正好趕到,將來犯的敵人包圍,然後全殲。”辛德拉爾這樣想。
艾轉過頭去,不再關注城門的戰況,任由那一聲聲“轟轟”撞門的巨響從身後傳來,不知是漠不關心,還是胸有成竹。
遠方黑色的旗幟隨着馬蹄的飛揚在平原上展開,幾名騎士之後,是嚴整的黑色方針,明明並不整齊的步伐,卻彷彿戰鼓一般奏出了一個肅殺的節奏,令身處於喧鬧戰場之中,平原彼端艾的心都隨着這個頻率激盪起來。
這是艾所見過最強的軍隊,無愧於“大陸第一強軍”的美譽。他從未把自己當成過一個軍人,但此刻在那鐵血氣勢的感召之下,他竟然如剛成年的熱血青年一樣燃起了對軍人的無限嚮往。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被黑衣的禁衛軍士兵簇擁着一身白衣的菲比斯,本就不平靜的心中又波動起來。
而與此同時,菲比斯也看到了他。
艾知道菲比斯看到了他,因爲在銀甲的陣營中,一身黑甲的他同樣耀眼。
菲比斯輕輕搖了搖頭,這動作並沒有逃過艾的眼睛。他瞭解菲比斯,也能明白這舉動中表達的含義。
“但我已不能回頭。”艾自言自語着,拋下了自己的軍隊,向逐漸逼近的禁衛軍走去。
在另一邊,菲比斯伸起了右手,示意身後的部隊停下。
“停!”的命令聲在他身後迴響,那肅殺的在行進過程中金屬碰撞的聲音一瞬間歸於寂靜。
菲比斯一個人策馬離開了隊伍。
“長官!”斯莫克提醒着菲比斯的職責。
“第四大隊從北門進城增援東門的守城部隊,其他人在這裏等我的命令,不要輕舉妄動。”菲比斯說。
“我跟你一起去。”斯莫克也揚起了馬鞭。
菲比斯轉過頭,鷹般銳利的眼神向他射來:
“法爾沒教過你們服從命令嗎?”
斯莫克僵在了原地,只能目送着菲比斯漸漸遠去。
“薩拉死了。”艾強忍住悲痛的心情,菲比斯大概是這世上唯一知道薩拉和他一切感情糾葛的人。
“怎麼會?”菲比斯掩飾不住他的驚訝,他以爲艾會來進攻帝都是來自薩拉的命令,他甚至還記得前天夜裏他離開的時候的眼神那時的艾已經不再困惑,看清了他自己深埋內心的感情。而剛纔艾看着他的神情卻摻雜着猶豫與堅決,菲比斯知道他的猶豫從何而來,那麼他的堅決就只可能是因爲愛,就如同自己的堅決一般
可是薩拉竟然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誰殺了她?”菲比斯問。
艾的神色因爲憤怒而猙獰,在他不確定和搖擺着的心中,只有這怒火最真實:
“是曼蒂!和一個叫做影子的殺手!”
一系列的可能閃過菲比斯的腦海,他試圖捕捉住什麼
“她曾經是隱世會的一員,但是她背叛了,和那個叫做影子的殺手一起,卡蒂婭也是他們殺的。”
所有的線索在一霎那連成了一條完美的線。
“原來如此。”菲比斯瞬間想明白了很多東西,他那一刻恍然大悟的神情卻都被艾看在眼中。
“可是你爲什麼要帶着光明騎士團進攻帝都?”
“我有我的理由。”艾說,心中依舊搖擺不定。
菲比斯看出來他臉上猶豫的神色,但卻並沒有嘗試勸說他,而只是問他:
“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是。”艾說。
菲比斯留下一個強裝的笑容,調轉馬頭離去。
“你不勸我嗎?”身後艾試探着問。
“如果我勸你,你會放棄嗎?”菲比斯停下,卻並未回頭。
“不會。”
“既然我們都不會放棄自己的立場。”菲比斯的話音漸漸被戰場上的嘈雜所淹沒,
“那就戰場上見吧”
辛德拉爾漸漸覺得不對了
今天的戰場怎麼這麼安靜?那些慘叫聲和哀號聲呢?還有喊殺聲和怒吼聲,任何軍隊都不可能訓練有素到連這些聲響都不發出來的吧!
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快步走向一個手持弓箭的士兵身後,詫異的發現本來滿滿一箱箭矢已經只剩下一半了。
“停!停止射擊!”
他氣急敗壞的大吼着向前衝一步往城下看去,心猛地一沉,如同落下的巨石。
他們也許已經射了一萬支箭了吧!可是爲什麼城下不是一片屍橫遍野的慘狀,而卻與剛開始攻城的時候的場景毫無兩樣?
有人被巨石砸得粉身碎骨,有人被利箭穿心而過,可是爲什麼沒有屍體?爲什麼敵人的數量看不出有任何減少?爲什麼他們還能想之前一樣毫不氣餒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的撞向這帝都的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