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庫佐夫掙扎着從牀上爬起來,外面的暴雨和陰沉的天色讓他無法得知現在的時間,他努力的回頭想去看牆上的鐘。
可是牆上什麼也沒有。
他這時纔想起來他不在家裏,而是躲在塞摩爾家族的某一間大商行後面的一個房間裏養傷。塞摩爾家族是莫勒尼家族的附庸,而這裏也是他私人的一處藏身之所,也就是爲了應付像現在這種情況。
現在的他受了很重的傷,重到他不敢回家,不敢告訴自己的父親或者哥哥,甚至不敢去看那傷口。
“那個可惡的女人嗚”他已經不敢去恨了,剩下的只有悔恨的淚水和恐懼的戰慄,那個女人那時決絕和瘋狂的眼神現在還在腦中揮之不去。
“我已經完了”他自暴自棄的想,不能享受女人的人生,活着還有什麼意義?想到這裏他不甘的錘着牀大吼起來。
自己爲什麼那時非要去上那個女人不可呢?如果不是那樣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爲什麼當時不能剋制一下。
他恨不得死去,但他不敢。
終於,他平靜下來。
“沒關係,我還有我的家族,我還有金錢和地位。”庫佐夫獰笑着想着,生理上的殘疾讓他本來就變態的心理更加扭曲,“我還可以讓女人們瘋狂,讓她們欲仙欲死,不,是痛苦的寧可死去只不過,是另一種方式。”
“噠噠噠”的聲音再次想起,他又忍不住去看牆上的鐘。
依舊一無所獲,那麼這秒針的滴答聲從何而來?
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庫佐夫大聲尖叫起來,用這種方式來釋放他的恐懼。
鮮血從那人手上拎着的兩個人頭上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滴答的聲響,那人另外一隻手上提着的是一柄血紅的彎刀。當庫佐夫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貌的時候,他的尖叫聲停止了,變成了恐懼的顫抖:
“薩馬埃爾,你不是死了嗎?”
薩馬埃爾沒有答話,將那兩個人頭拋向了他。
庫佐夫有些神情呆滯的看着那兩個落在自己牀上的人頭翻滾着留下了一片斑駁的血跡,認出了其中一個是他的手下克裏斯蒂安-塞摩爾,另一個形貌粗鄙的人他記得不太輕了,好像是新收服的叫血手哈特的手下。
但總之,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算了。”他想,“該享受的也享受過了,儘管不甘心,但是也沒辦法,這樣活下去,活在別的貴族還有那些女人鄙夷的眼光中,還不如死了。”
“殺了我吧!”他說。
薩馬埃爾笑了,說起來,他和這個叫庫佐夫的莫勒尼家次子還算是有淵源的。
當年在帝都,艾、薩馬埃爾、菲比斯三個人算是同齡貴族中最紈絝的三個。艾喜歡各種惡作劇,而菲比斯好色也是路人皆知,薩馬埃爾則更喜歡和人打架,仗勢欺人的事情從小就做過不少。
庫佐夫比菲比斯還要小兩歲,曾經有一陣子他還拖着臉上未乾的鼻涕跟在三人後面想要加入,當然那時的三人覺得他幼稚很快就把他甩在一邊。但是過了一陣子,當庫佐夫也長到了足以橫行霸道的年紀,他就糾集了一批平民子弟,開始了他的爲非作歹。曾經,也跟艾的三人組發生或大或小的衝突。
因此,有一陣子帝都平民中流行過一個說法,將這四個人並稱爲“帝都四害”。
但現在並不是該回憶往事的時候,薩馬埃爾邪笑着一邊打量着庫佐夫,一邊慢慢走近:
“殺了你嗎?我會的”
“不要!”庫佐夫看到了薩馬埃爾眼神中的殘忍,終於體會到那些被自己折磨的女人在面對自己時候的心情。
生命對他這樣見慣了殺人的冷漠又病態的貴族來說,不過就是說放棄就放棄的東西,畢竟他從未向那些平民那樣爲生存做過什麼努力。
可是折磨
從未受到過什麼痛苦,卻見慣了別人痛苦時那種包含了絕望和求饒的扭曲表情,再想到這一切馬上就要發生在自己身上,庫佐夫縮在角落裏,抱着被子像得了重度傷寒的病人那樣抖動着。
“殺了我。”他再度哀求。
薩馬埃爾本以爲他會先傲氣地把莫勒尼家族的權勢或者他的哥哥擺出來恐嚇自己,然後在自己的折磨之下開始求饒,先是求自己放他一條生路,他願意付出除了生命之外的一切代價。最後,纔是哀求自己給他一個痛快。
而現在他直接提出讓自己殺了他,他不知道該說這個人怯懦還是勇敢了。
但無論如何,這些不會影響薩馬埃爾將庫佐夫折磨致死的決心,那些他加諸於繆斯身上的苦難,他至少要讓他十倍奉還,至少!
薩馬埃爾掀開了棉被,用刀尖將它們挑成碎布條和棉團,庫佐夫驚懼的看着他,無法解釋的行爲比直接的肉體傷害更能讓人從心底感到壓抑。
但是薩馬埃爾這樣的行爲並不是無意義的,他需要東西爲庫佐夫止血,他可不希望庫佐夫死因是失血過多這樣的無趣理由。
薩馬埃爾在牀上坐了下來,他並沒有費心把庫佐夫捆住,也沒有將他的嘴堵上。逃跑?不僅薩馬埃爾沒想過,連庫佐夫都沒想過還有這樣的可能。至於自盡,撞牆或者咬舌,薩馬埃爾給了他充分的自由,但是他知道庫佐夫不是個堅強的敢於親手終結自己生命的人。
所以他纔會哀求薩馬埃爾殺了他。
薩馬埃爾已經將他的一條腿抓在手中,貴族式光滑的皮膚呈現病態失血的慘白,因爲驚嚇深處的冷汗覆蓋了皮膚,讓薩馬埃爾想起河中死魚翻起的滑膩膩的肚皮,他感到一陣噁心。
他只好跟暗夜說句抱歉,因爲他要用它做如此令人不快的事情。
殺人就是殺人,他現在所做的折磨算是違背了他的本性。但曾經,所謂的殺戮也是違揹他本性的事。
寒光一閃,庫佐夫痛苦的嚎叫着,血從腳趾的斷口處流了出來。薩馬埃爾皺眉想到:“他真的有這麼痛嗎?”
說完,就是第二根腳趾。
“求求你!別我什麼都說!”庫佐夫慘嚎。
“可是我沒有什麼想聽你說的。”薩馬埃爾說完,手起刀落。
“啊”庫佐夫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他突然撲上來抓住薩馬埃爾的手,
“我什麼都說,十年前的一切都是我乾的!”
“關我什麼事!”薩馬埃爾順勢剁掉了他的那隻手的拇指。
庫佐夫疼得在牀上翻滾了一會,又縮進牆角:
“不是我”他哆哆嗦嗦的說完上半句,將下半句發泄式的吼出來,“是克裏斯朵夫那個混蛋!”
聽到這個名字,薩馬埃爾終於愣住了。
庫佐夫看了看他手中的刀子,然後驚恐的繼續說下去
“就是他。”薩特-羅哈爾指着穿着一身平民服飾的男人對庫佐夫輕聲耳語,“住在舊城的平民,他的一個朋友是我的下屬,通過他這個克裏斯找到我說要見你,還拿了這柄匕首。”
庫佐夫端詳着手中的匕首,上面那個美第奇家族的族徽任何人也仿冒不了,何況但從這柄匕首的價值看來也不是面前這個平民配擁有的,這的確是皇室之物。
“你叫克裏斯朵夫?”庫佐夫抬起頭開始打量這個年輕人。
算不上十分英俊,但勝在英氣逼人,就是臉上的那種傲氣讓庫佐夫看着不舒服,對他來說,像這種賤民在他面前沒有揚着頭說話的資格。
“請叫我克裏斯,大人。”似乎察覺到了庫佐夫的不悅,他低下了頭,儘量做出謙恭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