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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玄幻奇幻 -> 十日黑暗將至

第六章——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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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抱着薩拉的屍身走出了聖心教堂。

“他殺了聖女大人”身後,是一些牧師和信徒的驚詫與憤怒。

但他充血的耳膜聽不見任何聲音。

所謂指責,所謂誤解,這些都不再是他現在所在意的。

他愛的人已經死了,他還活着。

要麼,他與她一起死去。

要麼

一切已經太晚?他決不承認!

這不是一個和藹的早晨,天陰沉的像是要下一場冷雨,“嗚嗚”的寒風吹進坍塌的禮拜堂,像是寒冬提前向這世界宣告它的來臨。

渾身浴血的艾抱着她就這樣一步步地向前,向着那個他不願接近但是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一路上他沉默不語,因爲他並沒有什麼話好說,也許幾個字一說出口就會變成一連串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知道他錯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最後的,也許不是機會的機會

走過戰場,不知是誰清理過了,一些屍體被掩埋,一些被燒掉,那些曾經隸屬於光明聖教的半獸人戰士和光明騎士團的屍體,大約已經被光明聖教的人帶回。

散落的斷矢,殘破的鎧甲,天空中盤旋的禿鷹,還有在那未燒盡的腐肉上盤旋的蒼蠅

上萬的鮮活生命,僅僅過了一天不到,就只剩下了這些。

那麼生命的意義何在?幾十年自然孕育出的萬物之靈在前一個秒還代表着無限的可能,甚至蘊涵着改變世界的力量;而下一秒就已經成了一具無生命的,無意義的物件。

這樣對嗎?

但這不是艾現在所想的,他的目光只是不帶憐憫望着前方,他要去的方向,他知道那裏有個充滿着詭異和謎團的人,他曾經在真情流露時,歇斯底裏的喊過一句話:

“我一直在想辦法讓她活過來啊!”

於是,這句話成了艾最後的指望。

帝都北面的那個小湖,承載了薩馬埃爾太多的記憶。

而如今,這些記憶中又會多出一條

這裏埋葬着一個曾經可能會成爲他妻子的女人,一個本來要跟他平凡的過完後半生的女人。

腰間的那把血紅色的彎刀漸漸發燙,發紅,需要鮮血才能讓它冷卻,而貼身的那把墨黑色的匕首,少有的響應着他同伴的渴望。

而薩馬埃爾此時的心,卻出奇的冷。

說他冷血也無妨,反正他從來都沒有否認過

揹負着無數條人命,沾滿鮮血的雙手,殺人對於他來說甚至都不需要理由,這種人,不是冷血又是什麼?

繆斯死了,他該感到悲傷嗎?要做出痛苦和悲傷的樣子嗎?

可是爲什麼他的心什麼也感受不到?

而既然什麼也感受不到,他爲何要悲傷?

是的,他愛她,於是他在她生前努力的去愛她。可是現在她死了,他的心爲什麼還要給她留一片空間去悔恨,去追憶?

葬下了繆斯,就像是將那根刺進他心臟的空心鐵管抽了出來,他的心飛快的癒合了,然後不再想起繆斯這個名字。

那個從某個軍營軍官地牢深處擄來的叫做繆斯的女奴就這樣離開了他的生命。此後,兩個其它的名字佔據了他的心:

哈特-萊穆斯,庫佐夫-莫勒尼。

於是一切又回到了正軌,也就是他剛剛來帝都之時的目標。無論是做什麼,他都從來不在乎別人是怎麼看他,他只在乎他的心,他的心想幹什麼。之前,愛情讓他的心略微迷惘了一陣,幾乎將他拉離了正常的軌道。

而現在,當他重新抬頭,看到帝都的北城門就在眼前,眼神中的光芒重新熾熱起來,一如幾天之前他來到此處心中所想的一樣:

“我,薩馬埃爾-馬斯特瑪,回來了。”

阿罕布拉宮。

德洛瑪匆匆的走進書房,然後關上門。

“陛下,法爾死了。”他說。

“哦。”魯希瑟斯冷笑了一聲,“怎麼死的。”

“被暗殺。”德洛瑪說。

“隱世會嗎?”魯希瑟斯問。

“很可能是。”德洛瑪神情嚴肅,但似乎每次面對攝政王的時候,他的神情都是這樣一本正經,

“死狀和卡蒂婭很像,都是身首分離。”

魯希瑟斯再次冷笑:“很好,很好。他們終於做了他們一個星期前就該做的事情。”

“可是”德洛瑪的神色微變。

“可是什麼?”魯希瑟斯依舊冷笑,“可是你並沒讓他們這麼做是嗎?”

“原來是您”德洛瑪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他突然覺得自己突然變成了一個白癡,竟然對任何事情作出的判斷都開始變得模棱兩可起來,尤其是在那張骷髏面孔完全不帶笑意的目光的注視之下。他很想要坦白一切,但又不知道坦白什麼,因爲他根本不知道攝政王都知道了什麼。

當然,如果他知道了攝政王此時的想法,他也許會放棄。可是他並不能在短短的一瞬間就推算出每一種可能。於是,他只能再次堆起諂媚的笑容,順着攝政王笑容中隱含的意思說下去。

“這樣的話我們就少了一個最大的麻煩。”他笑着說,努力不讓攝政王看出他笑容的勉強,

“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德洛瑪問,試探的。

“你比菲比斯差遠了。”這是現在攝政王腦中想的。

“你說呢?”這是攝政王嘴裏說的。

“我說我們應該把禁衛軍抓到手裏。”德洛瑪繼續試探,“儘量指派一個我們的人,但是這些需要軍務部長也就是艾爾姆斯的批準,這個就比較麻煩。”

“你覺得讓誰去比較好?”魯希瑟斯反問,不給他試探的機會。

“從能力、職務、和對您的忠誠來看。”德洛瑪尷尬的一笑,

“只有在下了。”

“好吧!”魯希瑟斯壓迫性的氣勢一緩,“那明天你就去上任吧,艾爾姆斯的工作我來做,然後讓它跟禁衛軍那邊打個招呼,明天你只要過去接收軍隊就好了。”

“那麼”德洛瑪面色一喜,“多謝大人栽培。”

“他還信任我,他還不知道我們的計劃。”德洛瑪心剛剛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再到天堂的全過程。

“沒什麼。”魯希瑟斯伸出乾癟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我的人嘛!”

“對了。”攝政王又說,“七大家族的人明早之前應該都到了吧!”

“對。”德洛瑪說。

“明早召集所有人到皇宮來,我準備試試他們的態度。”

“所有人?”德洛瑪驚訝道,“一起?”

“對。”魯希瑟斯說,“當成元老會的預演,反正我們已經有了克萊文、弗朗索瓦和馬爾科夫,而現在我又控制了艾爾姆斯,無論如何已經佔到了半數以上,接下來再爭取那三個元老應該不難。”

“人都是從衆的,叫他們一起來的目的是讓他們知道他們即便不同意也改變不了什麼。”

“陛下英明。”德洛瑪看似發自內心的說,“召集的事情就交給臣吧。”

“還有,不要忘了明天去接收帝都禁衛軍。”魯希瑟斯提醒。

“一定不會辜負了陛下的重託。”德洛瑪說完之後轉身走了。

魯希瑟斯光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在笑,因爲他知道德洛瑪一定會笑的。

可是德洛瑪卻看不到,攝政王此刻也在笑。

伊麗莎白再次出現在他身後,他拉過她的手,隔着手套撫摸着那柔軟和溫熱。

“幫我找個人去問問菲比斯。”魯希瑟斯轉過頭對伊麗莎白說,

“就問他:‘當初和攝政王做出的承諾還有效嗎?’”

天越來越陰,風也越來越大,一場雷陣雨即將到來,而更加漆黑的西面的天空,表明瞭這場雨至少要持續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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