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沒有動,彷彿向他刺來的不是閃着寒光的劍鋒,而是空氣一般。
驚訝的人變成了艾爾姆斯,他從未聽說過攝政王的在武技上也有天份,尤其是他病入膏肓的樣子更是給人一種弱不經風的感覺。
“難道這些都只是錯覺,難道這只是他爲了迷惑別人的假象?”
“或者是他根本不怕死?”以上都是艾爾姆斯在那一瞬間閃過腦海的想法,可是他卻忘記了一種可能
或者,他手中所拿着的本來就是空氣。
攝政王沒有動,艾爾姆斯也停止了動作,在上一秒那柄劍還握在艾爾姆斯手中,下一秒它就憑空消失了,彷彿根本就沒有存在過。於是時間就凝結在了艾爾姆斯現在這個看起來可笑的刺擊動作上。
“魔法?空間魔法?”艾爾姆斯臉上的表情在抽搐。
“魔法麼?”魯希瑟斯冷笑了一聲。
“好了,你贏了。”艾爾姆斯恢復平靜,“我本來就沒指望過能殺了你,現在殺了我吧!”
“你真以爲我不敢殺你?”
“你敢,可是你不能。”艾爾姆斯輕蔑的笑着,“因爲你所謀求的東西需要我,你不敢讓我死,否則你的計劃就會受到影響。但在那之前,憤怒的法爾會帶領帝都禁衛軍衝進皇宮把你們全部撕成碎片。”
“魯希瑟斯,你是個了不起的陰謀家。”軍務部長冷笑着說,“我真的很好奇你這次可以怎麼應對。”
魯希瑟斯搖搖頭:
“艾爾姆斯,有多久沒人訓斥過你了?”
艾爾姆斯眉毛一揚,沒有理解他提起這個的用意。
“你是不是習慣了把自己口中說出的一切都當成真理,”魯希瑟斯慢慢向他走近,“以至於已經忘記了你有錯誤的可能?”
“那麼今天我以攝政王的名義告訴你。”他一字一頓的說,
“你錯了。”
“一,卡蒂婭不是我殺的。”他伸出枯瘦右手的食指。
“二,我父親沒有死,雖然也和死差不了太多了。”他又伸起了中指。
魯希瑟斯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儘管艾爾姆斯的身材要比攝政王高大,可是他此刻的感覺卻是他必須努力的仰望,才能夠看到那張骷髏般的面孔
可是卻無論如何也看不到那深陷的眼眶中瞳孔究竟露出的是什麼樣的顏色。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難道真的是我錯了?”艾爾姆斯已經無法求證,因爲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一隻纖白的素手不知從何處伸出,輕輕的搭上了他的肩,然後他只感到脖頸被什麼東西觸碰
是冰涼的指尖。
艾爾姆斯的瞳孔由於痛苦而驟然放大。
剛纔那柄消失的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攝政王的右手。
“三,我敢殺你,也能殺了你。”
魯希瑟斯的臉因殺意而變得猙獰。
劍身狠狠的刺進了艾爾姆斯的身體。
“騙子維格菲,給我滾出來!”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維格菲的幻境,將彷彿置身天堂的諸人拉回人間。
“什麼人!”這個問題閃過維格菲的腦海,即便是涵養如他也是面色微變。他幾乎已經到手的果實,絕不能讓它從眼前飛走。
纖細靈活的手指只需微微一動,出聲的那人就會人頭落地,可是維格菲的手指只是夾起了瓷器茶杯的杯柄,舉到脣邊。他想藉此來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掩飾住自己的不知所措,可卻將自己內心的慌張更明顯的暴露出來
那杯中已經沒有茶了。
“騙子維格菲,給我滾出來!”
人們紛紛轉過頭,望向發出聲音的那人,而那人已經站上了旁邊的一張長椅,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臉。
那是一張無法形容的恐怖面孔。
暗紫色的血管,深黑色的腐肉,森然的白骨上帶着褐色的斑點,掛在眼眶中的眼球已經不知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般,閃耀着淡綠色的幽光,彷彿是特意爲了令人噁心而留在那裏的。沒有鼻子,沒有嘴脣,有的只是駭人的空洞,以及暴露在外的帶血結痂的乾枯牙牀上裸露的幾顆灰黃色的牙齒。皮膚?這種組織已經不存在了,沒有什麼可以阻擋這些醜惡的令人作嘔的東西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僅剩的幾根彎曲枯黃的頭髮,與那半顆眼球,以及那些搖搖欲墜的息肉,隨着微風搖動。
以上的這些構成這個人的猙獰面孔的左半部分,而剩下的部分,從他的左眼角處開始還保持着原來的面貌,依稀可以看得出,這個人還很年輕。
他的聲音嘶啞而怪異,大約是因爲他沒有嘴脣的緣故:
“不要相信維格菲,不要走進這個魔法塔,他根本就不會保護你們,他只會把你們當成炮灰,他與博得的法師戰爭之間的犧牲品,他隨時都有可能毫不留情的把你們拋棄掉。”
“你是誰!你憑什麼這麼說。”那羣穿着藍色制服,胸口繡着“眼睛中的六芒星”標誌的法師爲首的一個女人說。
“啪”的一聲,維格菲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愚蠢!”他想斥責,可是他無能爲力,因爲自己沒有教過這羣人如何面對這樣的情況。
“博得。”他從緊咬的牙牀之間擠出了這兩個字,他分明從這個突然出現的怪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陰謀的氣味。
而塔下,維格菲的年輕法師部隊正在將情況越變越糟。
“我憑什麼這麼說?”怪人笑了,“因爲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拜維格菲所賜,我就是在維格菲和博得的爭鬥中被犧牲掉的棋子,因爲我見到了維格菲的另一面,他僞善的外表下殘忍罔顧人命的一面。”
他臉上的腐肉和血管都在痛苦的抽動着,彷彿又想起兩天前發生的一切:
“我親耳聽到維格菲將我們犧牲掉的話,我們都只不過是帝都來到瑞文戴爾的觀光客,其中也許還有像我一樣的曾經愛戴和尊敬維格菲的崇拜者,但其中,也有不足十歲的孩子,也有帶着孩子來遊玩的母親”
他的話語中的悲痛是如此的真切,因爲這就是他的真情實感,於是廣場上的那些民衆也動容了,爲他的遭遇,也爲他的慘狀。
“我們眼睜睜的看着那團奪命的綠霧向我們逼近,直到那時我還堅定的認爲維格菲一定會有辦法讓我們出去的。然後,我聽到了他冷酷的聲音說出的那句話‘戰爭都會有犧牲,只要讓他們的犧牲有價值’。”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冰冷的聲音,於是我發誓要讓世人看清維格菲的真面目。他從來就不在乎我們這些平民的生死,即便你們被騙進了瑞文戴爾,維格菲也不會庇護你們,而依舊把你們當成隨時可以犧牲掉的棋子。”
“我叫帕吉,只是一個普通的帝都平民。”他舉起了他的右手,“我發誓我剛纔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幾乎所有人在此刻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因爲他的右手已經沒有了,只剩下幾塊零散的掌骨還連接在腕骨上。
“別聽他的!”藍衣的女法師氣急敗壞的說,“他他是博得派來騙你們的,維格菲大人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
從每個人對她的怒目而視中,可以看到她這句話引起的是反效果,人們反而更加相信帕吉所說的話了。“騙”這個字實在是太容易引起人的憤怒,民衆們都是盲從的,可是他們並不傻,怎麼可能有人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只爲了騙他們?
那麼,如果帕吉說的是真的,又是誰騙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