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握住了精靈女王的小臂,將她拉開了倒地的諾森加德身邊:
“薇薇安娜,該走了。”艾面無表情的說。
她神色複雜的看着諾森加德虛弱的面龐,那充滿愛意凝視着她的眼,還有他強裝出的鎮定的微笑。
她只是淡淡的,充滿歉意地一笑,然後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如往日一般膩在了艾身上:
“謝謝你咯,小艾艾。”她將一個親暱地吻印上了艾的臉頰。
諾森加德只是微笑,也許他剩餘的生命力不允許他再做別的事情了,這就是自己的結局嗎?對於結局,他還太年輕。
可是此刻,還有一個不和諧的人依舊鎮定地微笑着,彷彿他依舊掌控着一切,絲毫不介意提着熾炎的艾一步步向他走來,
“你又以爲自己贏了?”
“你還有什麼讓我不殺你的理由趕緊說出來,時間不多了。”
“好吧!”庫茲卡爾提高了音量,“聽到他說的了,出來吧!”
葉落之樹的廢墟之後閃出了三個人影,艾竟然都很熟悉。
聖騎士塞爾圖和尚薩,以及兩人像押送犯人一樣帶出來的
帝都地區主教蕾絲#8226;德禮斯。
蕾絲昏迷着,生死未卜。
艾皺起了眉頭,庫茲卡爾想幹什麼?
庫茲卡爾似乎發現了他的擔心,又揮了揮手:
尚薩很快弄醒了蕾絲,但嘴裏被破布堵住的蕾絲依舊只能發出“嗚嗚”的呻吟。
“我要聽她說話。”艾的表情冷酷,但他的話語已經將他的擔心表露無遺。
“又是這種伎倆,可是他已經在自己面前失敗了一次,這次難道他真的敢殺了蕾絲?”他這麼想着。
在庫茲卡爾伸手示意下,尚薩拔出了她口中的布。
“庫茲卡爾你這個混蛋!我是主教,你沒有權力這麼做咳咳我會把你的惡行向薩拉”
“看來搞不清狀況的不只你一個,佐迪亞。”庫茲卡爾冷笑,“你真的以爲這件事,還有之前的事薩拉不知情嗎?你想向她告狀的時候,她見你了嗎?”
說到這裏,掙扎着的蕾絲一下癱軟在了兩名聖騎士的臂彎中:
“殺了他!殺了庫茲卡爾。”蕾絲無力的哀求道,“不要管我,殺了他,他是個惡魔!”
“只要我死了,無論形勢如何,立刻殺了蕾絲。”庫茲卡爾說。
“是,裁判長大人。”尚薩回應道,將短劍抵上了蕾絲脖頸的細嫩肌膚,一切又回到了似曾相識的套路。
“尚薩是我的人,他無條件接受我的命令。”庫茲卡爾鎮定地向艾解釋着,“這次,我不會再犯上次的錯誤。”
“現在,就要看你如何選擇了。”庫茲卡爾冷笑,“我說過了,你可以殺了我,但是那之前,會有多少你身邊的人死在你面前?”
“求求你艾”蕾絲能感到脖子上的冰涼,怎麼能不畏懼即將到來的死亡?只是她依然告訴自己要堅強,死亡並沒什麼可怕,到了另一個世界還有人等着自己,
“庫茲卡爾殺了星,將她折磨致死艾,殺了庫茲卡爾給星報仇,求求你不要管我”
最後幾個字聲音小的幾不可聞。
庫茲卡爾一言不發的看着艾,再次把選擇權交給了艾。
艾的手顫抖着,完全無法抑制。類似的情景一再發生,讓他的每一個選擇都變得無比艱難。是應該問自己的理智,問自己的處世準則?還是問自己的本性,問自己的內心?他害怕自己選錯,尤其是在庫茲卡爾對他說過那些話之後,他更怕自己選錯一步以致萬劫不復。
好在這個選擇並不艱難,因爲無論是他的理智還是本能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走上前鬆開了庫茲卡爾手上綁在樹上的繩索:
“放了蕾絲,然後我放了你。”
庫茲卡爾向尚薩揮手示意,兩名聖騎士鬆開了蕾絲的手,蕾絲戰戰兢兢的快步向艾走來。
庫茲卡爾向他們走去,嘴角浮起了狡詐的笑容。
艾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可是已經太晚了,庫茲卡爾沒給他任何機會。
手持弓弩的黑衣人分別對着目標扣下扳機。
艾當然不在乎那些對他射來的弩箭,而那些射向薇薇安娜的,他也能從容不迫的擋開。
可是蕾絲面對四支不同方向射來的弩箭完全不知所措的蕾絲,就要被亂箭穿心而死的女主教艾只能看着她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嗎?
蕾絲顫抖着閉上了雙眼:
“就要來見你了,星”
庫茲卡爾像所有反派一樣露出陰謀得逞的猙獰笑容,算是報了拉斐爾決鬥時的一箭之仇。
一隻手猛然拉住了蕾絲的腳踝,將她拉倒在地,將將躲過了四枚弩箭。而那雙手,顯然是屬於被遺忘的瀕死的聖騎士:
“小心。”他將蕾絲保護在身下。
艾知道諾森加德剛纔的傷並不致死,但卻不知道他爲什麼救了蕾絲,而蕾絲本人也不知道諾森加德爲什麼第二次幫了她。
看到諾森加德還活着,有兩個人臉上的神情複雜,一個是庫茲卡爾,一個是薇薇安娜。
“諾森加德,殺了那個叛徒。”庫茲卡爾冷冷的說,諾森加德的叛變讓他感到意外之餘,主要是深深的失望,如同被刺了一下的感覺。
“對不起了,裁判長大人。”諾森加德在蕾絲的攙扶下掙扎着站起來,將她護在身後,“做不到。”
“爲什麼?”庫茲卡爾沉聲問。
“爲什麼?”蕾絲腦海裏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
“因爲她曾經對我好過。也許她本人都不記得,在當時所有女孩都衆星捧月似的圍在佐迪亞身邊的時候,她是第一個主動上來跟我說話的人。”
“什麼?你竟然還記得”蕾絲喫驚的小聲嘀咕了一聲。
諾森加德微微一笑:“每個人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然後尋找機會報答他們。”
庫茲卡爾氣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就爲了這麼小的事情?你拋棄了自己的信仰?”
“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可不是。”諾森加德欣然的笑着,“我倒是很感激你終於給了我報答她的機會。”
庫茲卡爾將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殺光他們。”
漆黑的鐵弩在衆人對話之間已經重新上膛,等待着庫茲卡爾的右手揮落。
可他的右手懸在了半空,他蒼老臉上的表情在僵硬了一瞬,然後他的眼神柔和下來,甚至每一條皺紋的線條都柔和下來,在想到一種可能性的瞬間,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感情攫住了他的心:
“等等。”
他轉向諾森加德:
“你爲什麼要救我?並不是爲了女神?”
“不是。”諾森加德笑的很坦誠,“因爲,你是這世界上第一個賞識我的人,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我都很感激你。”
庫茲卡爾的臉上情緒變幻着,時而惱怒,時而欣慰,時而憤慨,最後,他無聲的嘆了口氣:
“留他一命。”他揮動右手。
隨後跨上了一匹馬,揚長而去,留下一個有些孤單,有些落寞的老者的背影。
“跟緊我,別離開太遠。”艾對薇薇安娜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在廢墟間的流矢中如同水流一般無礙的穿梭起來,尖銳的箭頭彷彿是從他身體中間穿過,卻留不下任何傷害。而身後的薇薇安娜只能努力地跟着他,儘管跟不上,但只要她在他身後,那些向她射去的箭矢就會像被勁風吹散一般無力墜落。
艾彷彿開始了他的舞蹈,那種即便是精靈也會稱讚的戰鬥的舞蹈,他收割生命的動作是那麼的流暢,那麼的熟練,會使精靈在驚歎之餘來不及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