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然本來就是個軟性人,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做的就完全對,雖然她出發點是好的,是爲了孩子,但那樣沒情面地甩袖走人,還是在兩個人的婚禮上,還有那麼多親戚在,確實是不該的。
因此他這麼一纏,她就完全沒脾氣了,雖然道歉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但兩人出來時,卻已經是和和美美了。
宋建輝接了個電話就要出去,兩人婚禮後還有許多掃尾的事要辦,因着謝悠然臨時帶崽落跑,他擔心得什麼都沒來得及料理,這會將她哄轉了,就又急急忙忙出門了。
還怕她凍着,堅決不肯要她作陪。
他不願意,謝悠然便也沒堅持,彼時家裏並沒有人在。謝悠然把他送出門後偷偷摸摸地挨個房間看了看,發現鍾君和孩子們都不在家,只有謝嵐山在書房裏練字玩兒。她不由得鬆了口氣,挨進去打聽她跑了後發生的事——剛剛她沒好意思問宋建輝,這才曉得那童家的老太太還被她氣暈了過去,童父看着“弱不禁風”的,倒是什麼事也沒有,只拿柺杖指着宋建輝說他娶了個好媳婦兒。
“我瞧小宋當時真是焦心得要命,想跑出來追你們吧,可老太太躺那兒……嗨,那叫一個亂,最後還是他那些表哥表弟什麼的替他出來尋你們,還一尋不到二尋不着,你又手機錢包衣服什麼都沒帶,我看他是急得腦袋頂上都快要冒煙了。最後發起狠來,還說要打電話讓他以前的同事得空的去找你們……我和你媽是拼死都攔了,他們再得空那也是警察,要真勞動他們了,那叫什麼事?這婚結的,還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謝嵐山說起當時的情景來,還有一種心有餘悸的感覺,看着謝悠然嘆說:“我說你也是,生氣就生氣,你跑什麼啊?”
“跑得好!跑得呱呱叫!”
一聽這噼哩啪啦乾乾脆脆的聲音,謝悠然就頭皮發麻,也顧不得她話裏的內容是諷刺還是真的誇獎,回身站起來跟她媽先賠了個笑臉,討好地喊:“媽,你回來了啊?”
鍾君走過來一把拍了拍她的背:“站直點,別做出一副懦懦弱弱沒骨頭的樣子,你媽我還不至於剝了你的皮。而且我覺得吧,謝悠然你蠢了半輩子了,今日總算是做了件能幹事了!”
謝悠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媽,簡直不相信這是鍾君大人說出來的話。
她老人家這是在誇她嗎?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媽,我沒聽錯吧?”
“你就得瑟吧!”鍾君指着她笑,“我說你跑得好,那就肯定是跑得好。放心吧,你真以爲那兩老傢伙是個蠢的?他們要是真蠢,選你們婚禮那當兒過來多好?隨便做些什麼就能嗝應死你們!可他們沒有,他們等到賓客散完了才進來,要鬧場子也鬧得這麼沒底氣,只能說他們不滿意小宋再娶是真的,但心底下還是很看重他的,不願意將他得罪得太狠。所以我看啊,等他們想轉來,指不定得多喜歡,你這麼維護的可是他們家的小外孫,是他們女兒唯一的骨血!”老太太說着說着興頭越發高了,伸出指頭點了點謝悠然的腦袋,“所以你那舉動雖說蠢是蠢了點,跑出去還不曉得披件衣服,沒得凍壞了自己。但還好,效果總是有的,讓他們看到,你爲了小的連人家老子也一起罵,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就像小宋,你看,說你什麼了沒有?還不是一得到你消息就什麼也顧不得了,撒着歡地乖乖到你面前來道歉賠罪……哎呀,我就說嘛,我是哪個?怎麼可能養個一直蠢得死的女兒出來……”
謝悠然開始還聽得挺樂呵的,及至這一句出來,無語了。
不過就像鍾君所說的那樣,童家那兩老人雖然當時氣得夠嗆,但後來確實也沒再做什麼過份的事,除了第一回宋建輝送他們回去時給轟出來外,後來他再去,那老兩口的態度就緩和了很多,雖然還是愛搭不理的。
但他給他們請的保姆說,老頭老太當時回去痛哭了一場,之後精神頭反而慢慢地好了。估計是死心了,宋建輝一結婚,他們反而徹底接受了女兒已死的事實。
年三十的時候宋建輝按慣例上午要帶着宋仁軒去他們家陪老人過除夕,臨走時鐘君給小傢伙兜裏揣了部手機,還當着宋建輝的面告訴他:“要是外公外婆好好的,那就陪他們一起喫餐飯;要是再亂說話,就回來,爸爸不送,你打電話回來你媽親自去接。”
謝悠然一個勁地點頭。
宋建輝見狀頗是無奈,童家老兩口那麼一鬧,謝家人在這方面是徹底不放心他了。雖沒有三天兩頭拿這個來說事,但他一說要去童家,這一幫子人都跟着如臨大敵。
好在謝悠然心思細膩,逮着時機就跟宋建輝做親情教育,勸他不要把外公外婆說的話記到心裏去,畢竟,他們是他媽媽最親近的人了。
大家一起生活得久了,宋仁軒性子雖不說有些根本的改變,但確實是比過去要多了幾絲煙火氣了,沒事還會跟宛婷宛妤一起瘋一場。雖然對去童家還是有些抗拒,但可能是有了底氣,到底沒有像以前那麼戰戰兢兢的了。
這一回去,還頭次得了兩老給的紅包。
謝悠然嫁給宋建輝的第一個年,自然是過得熱鬧又隆重的,往常宋建輝在除夕這天,上午去童家過,下午就由宋家老爺子組隊,一屋親戚朋友在外麪包個房喫一頓,省事是省事,但總沒有家的溫馨感。
今年有了謝嵐山和謝悠然這兩大廚在,自然是不需要去外面組團喫飯的了。宋老爺子也曉得他們這是頭一年,也樂得沒有喊他們去。
一家人一起快快活活地過了個新年,一邊看雷打不動的春節聯歡晚會,一邊侃侃天,說說地,包一包新年紅包,站在陽臺上看一看城市上空的焰火,哪怕只是最平常的遞點瓜子給你喫的舉動,都透着一股子甜味來。
謝悠然覺得很滿意,她對過年已經很久沒有過興奮的感覺了,現下是第一次覺得,所謂的團團圓圓,該是人生當中最圓滿的一個狀態了。
就是那恐怖的拜年,因着有這個人在,好似都變得輕鬆簡單了起來。最難得的是,宋建輝家的那些親戚,對她的態度居然意外的和軟,較之第一回見他們時,真是好了不曉得多少。
她當時還以爲,那是因爲他們看到了她對宋仁軒的維護,發現她是真心疼愛孩子而不是衝宋建輝的身家去的纔會對她好。後來她才知道,原來壓根不是那麼回事,是江勝同自己喝多了酒,跟那些表兄弟一起喫飯時承認說,他和她謝悠然什麼事都沒有,他是幫着人前夫,污她名聲,害得她不得不淨身出戶的。
這一下,江勝同雖不說成爲了衆矢之的,但給宋老爺子曉得後,還是着實讓人修理了他一頓,當時老爺子的原話是:“我們家的子子孫孫,可以爲了錢去討飯,但不能爲了錢去害人,而且這害的還是個女人!”
所以他們結婚時,江勝同臉上那傷,就是那麼來的。
謝悠然對江勝同說了解也有些瞭解,她纔不相信那男人會有酒後失言這回事,這一切,只能是宋建輝逼着他做的,爲的是替她在他們親戚眼裏先平一下反。
但是不是,她也沒問,就當是江勝同自己反悔了,橫豎是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難不成還要爲了那事跟他鬧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