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州城牆,宛如一條火龍,烈火肆虐,程羣對於這種產自益州的猛火油,早有瞭解,徵北軍以前也不止一次使用過這種利器,除了沙土掩埋能將它熄滅之外,其它任何法子都不能奏效,燃燒起來迅速,猛烈,翼州城頭,早就備有沙土,只不過程羣沒有料想到的是徵北軍發射這種武器的霹靂炮射速如此之快,而且用來引燃火頭的並不是他想象之中的火箭,而是一個個燒得通紅的鐵球。火箭易防,這種通紅的鐵球根本無法防備,一個砸上來,簡直是神擋殺神,佛倒殺佛,看着一個個舉着盾牌奮勇撲上去的金吾衛士兵被這些四處彈動,翻滾的鐵球擊翻,渾身染上烈火在城頭痛苦地翻滾,程羣痛苦地閉上眼睛。
蘭昆,劉汗青等將領無一例外地與士兵一起,加入到了這場撲滅大火的行動之中。
城下,陶彈和燒紅的鐵彈交錯飛起,伏魔弩尖厲的嘯叫之聲穿透大火,無情地收割着城上奔跑着的士兵的性命。在徵北軍佔有壓倒優越性的武器之上,金吾衛雖然坐擁堅城,仍然被打得無法抬起頭來。
趁着這個機會,徵北軍從北門,東門,西門三個方向之上衝了上來,他們不是來攻城的,士兵們蜂湧而上,以最快的速度破壞着程羣耗費了大量性命才修起來的坡面,此時,來自城上的攻擊微乎其乎,金吾衛士兵們基本上都忙着去救火了。只是很可惜,城上的火頭太大,烈焰滾滾。城下的徵北軍仍在不停地添油加柴。這種幹法雖然讓金吾衛疲於奔命。但徵北軍自己也無法展開攻擊,此時上得城去,只怕便會變成烤豬。
熊熊大火一直燒了大半天,當這一天的陽光黯淡無光地從天上掩去的時候,整個翼州城已經變得黑漆漆的,城頭之上,原先巍峨壯觀的一座座城樓被燒得殘缺不全,大部分都彤塌了。此時,一縷縷黑煙仍在不停地從城上冒起,天空之中充斥着一股焦味。
姚長坤和韓仲兩人得意地對視一眼,從馬上伸出手來,重重地互擊了一下,從一開始,兩人便決定使用老式投石機與程羣對轟,成功地讓程羣的這種大型攻擊武器被迫分散,隱蔽,以免被徵北軍用數量淹沒。殊不知,這正是姚韓二人想要的。
徵北軍這種新式霹靂炮是很厲害。但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射程較近,原本是鋒銳兵工作坊研製出來安裝在戰船上的,卻被韓姚二人弄了一大批來,如果不讓程羣的霹靂炮羣分散的話,這種抵近射擊的新式霹靂炮極易遭到對手的攻擊。
這種鑄造極其複雜的霹靂炮,姚韓二人可不想讓對手給幹掉,當程羣受不了他們二人的對耗戰術,將自己的霹靂炮分散隱藏起來的時候,新霹靂炮便粉墨登場了,猝然的打擊,讓程羣根本無法反應,整個翼州城便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
“今日個到此爲止吧!”姚長坤笑道:“程羣煞費苦心修建的坡面一事無成便被我們毀去,明天,便輪到我們直接攻擊城池了。去看看金吾衛還有多少戰鬥之心!”
“今天燒了他們一把,只怕明天他們都得戰戰兢兢了吧!”韓仲大笑道。
鳴金鑼聲響起,徵北軍前隊變後隊,緩緩地退回數里之外的大營,蒙騎卻從兩翼馳出,掩護步兵以及霹靂炮羣,伏魔弩羣緩緩後退,騎術高超的蒙騎部隊繞城疾奔,不時向着城上開弓射擊。奔騰的騎兵讓城內的金吾衛根本沒有任何機會趁着徵北軍後退的時候開城發起突襲。
城上哀鴻一片,股股烤肉的香味在城上飄蕩,到處都是被燒得扭曲成一團的士兵的屍體,整個城牆之上,都被鋪上了一層沙土,活着的士兵們都被燻得滿面焦黑,此時正兩眼無神地看着徵北軍軍容整齊地退去,城下,如雷的馬蹄之聲,蒙騎驕若游龍,肆無忌憚的笑聲,挑逗的射擊亦無法激起城上士兵們的憤怒之情,坐擁堅城而被壓着打,在這些金吾衛的心中,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陰影。
蘭昆劉汗青兩人步履蹣跚地走進了程羣的府衙,蘭昆面目被燻得累漆漆的,肩甲掉了半幅,那是被一支伏魔弩給帶走的,再稍左一點,蘭昆就得當場交待了,而劉汗青更慘,頭盔不知那裏去了,滿頭烏髮此時已所剩無幾,亂七八糟地堆在頭上。
“都收拾好了?”程羣面無表情,看着兩員愛將。
蘭昆點點頭,“都收拾好了。”
“那此沙土都堆好,下一次還能用上。”程羣淡淡地道:“我們傷亡如何?”
“人員傷亡並不多,只不過死了幾百人而已,只是,只是今天這一戰,對士兵們的自信心打擊很大!”蘭昆垂頭喪氣地道:“我們修起的坡面被破壞殆盡了!想來明天,徵北軍就將臨城攻擊了!”
劉汗青恨恨地道:“大將軍,這仗,打得太憋曲了,我們,我們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機會。如果這場大火再來一場,我不知道士兵們還能不能挺得下去。”
程羣站了起來,看着兩人,“你們兩個想說什麼?”
蘭昆抬起頭,鼓起勇氣,“大將軍,我們突圍吧!衝出去。”
“衝出去?怎麼衝出去?”程羣看着蘭昆,“我們一旦出城,軍心立散,到那時候,雲昭屬下的蒙騎會像殺雞宰狗一般地把我們屠殺殆盡。”
“大將軍,我情願在野戰之中與敵人痛痛快快地大打一場,即便死了也是死而無憾,也不想這樣下去被徵北軍活活地困死在城內。這樣下去,他們終究會把我們活活燒死的。”蘭昆此時也豁出去了,憤怒地道:“大將軍,衝出去,即便徵北軍追上來,但總不可能將我們金吾衛全都殺光,總是有些弟兄能活着逃出去,而像這樣困在城內,三萬金吾衛,將沒有一個人能躲得過這場厄運。”
程羣目光收縮,“這就是你的想法?徵北軍還沒有正式攻城呢,你就喪失了自信?蘭昆,你也是老於征戰的將領了,圍三缺一你不懂?南面看不到徵北軍,我也相信南方的確沒有徵北軍,但只要我們一出城,近十萬蒙騎撲上來,三萬金吾衛弟兄有多少人能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逃過蒙騎的追殺?不是一樣會死?既然都是死路一條,爲什麼不守在城內,給敵人造成更大的殺傷?我們是大越在北地的最後一面旗幟了,我們在這裏多堅守一天,中原便能多一天的準備時間,你能想象蒙騎撲入中原後的景象麼?”
蘭昆重重地垂下頭,“大將軍,我,我不明白,現在蒙騎已經投降雲昭了,雲昭也是大越人,他怎麼會容忍蒙騎像以往那樣肆意屠戮,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麼還要在這裏死耗?”
嗆的一聲,程羣拔出了利刃,“蘭昆,你是想效仿劉緒勇嗎?”
“大將軍,我只是不想三萬金吾衛兒郎就這樣白白地死掉呀!沒有用的,這樣打下去,我們根本無法阻擋徵北軍前進的腳步!”蘭昆卟嗵一聲跪倒在地上。
“混帳!”程羣猛地揚起鋼刀,“我活劈了你!”
一邊的劉汗青見勢不妙,猛地撲上去,死死地摟住程羣的胳膊,“大將軍,大將軍,蘭將軍亦是忠心耿耿的啊,大將軍手下留情!”
程羣掙扎了幾下,無法掙脫,憤怒地扔掉了手中的鋼刀,吼道:“來人,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