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粉墨(下)
二十八一大早,花溪用膳在院裏散了會步,回來沐浴更衣。
翠茗挑了半天都不和她的意,最後才選了件淡綠色縐紗滾邊緙絲上襦,配白底繡海棠湖綢大擺襦裙,花溪才點點頭。換上衣裳,翠茗又在她腰間繫了條淡紫色腰帶,上面綴了只白緞面雙蝶香囊,隨着步伐輕移香囊曳動,那蝴蝶竟似活了一般。
換好後,花溪上下看了看,清清爽爽的,滿意地點點頭,又道:“頭髮也別弄得太繁複了,攏到頂上挽了個圓髻,髻根用淡紫色緞帶系扎固定,側面再扣了朵半巴掌大小的嵌碧璽的銀海棠就行了。”
翠茗拿着梳子站在花溪身後撇嘴道:“姑娘,知道你不喜歡豔色,這衣裳已經夠素淨的了,好歹老夫人做壽,你的髮飾可不能再這麼草草了事了。”
“衣裳簡單髮飾繁複了弄得頭重腳輕,還不如這樣清爽利落些。要不再加兩支銀葉釵好了……”
翠茗拗不過花溪,只得遵照她的吩咐梳了回鶻髻。
收拾妥當,花溪便拿着壽禮去了荷香院。
花溪到時,老夫人已經起身,管家正在堂上拿着禮單給她老人家唱唸。
花溪沒進去,在門口與茶香說話,就聽見裏面管家念着:“……禮部韓主事,檀木觀音像一尊;瀘州巡撫吳義,羊脂玉如意一對;……”
“你且等等,禮單拿來我看看。”
因爲韻宜與陳鴻飛定了親,雖然這次沒對外操辦壽宴,但是各家送禮的早早便到了。管家手裏的禮單足足十來頁,老夫人也耐不下心來聽,聽管家說到程崇的前任吳義,這纔要過來看了一眼,便又遞還給了管家,讓他無須再念,入庫記檔即可。
管家退下後花溪才進去。
“這大早上的,你怎麼就過來了?”蕭氏心情不錯,雙眼含笑。
花溪笑應道:“今日您老人家過壽,這屋裏呆會兒少不了人,花溪提前來給您請了安便回去了。等晚間壽宴的時候再過來。”
花溪把拖鞋和香品遞給茶香,讓她給蕭氏呈上去。
“老夫人莫嫌棄我手笨,那兩雙緞面團花拖鞋我給底上墊了兔絨,這會兒是不適用,不過冬天裏在屋裏穿暖和,另外那兩樣薰衣香味道淡適合夏天裏用。”
蕭氏撫着鞋面,點頭道:“你這孩子就是細心,瞧瞧這鞋子做的,花好針腳也細,看着都覺得舒服。”
花溪笑盈盈地答說:“您喜歡就好。”
蕭氏讓茶香收起來,又道:“我老太婆過壽,你就別悶在你那院子裏了,陪我坐着說說話。今兒不能請戲班子唱堂會,侯爺讓管家尋了兩位說書先生和兩個唱曲的在濱湖樓候着呢,等會兒你的那些小姊妹來了一道過去瞧瞧,午間就在濱湖樓用膳。”
花溪今天還真不想湊這個熱鬧,可蕭氏已經開口了,她不好駁了蕭氏的面子,只得點頭應下,心裏盤算着,去了濱湖樓坐時尋個機會回棲霞園。
陪着蕭氏東拉西扯了兩句,各房的夫人、奶奶、姨娘們陸陸續續過來請安行禮。花溪忙起身騰開了地方給夫人們,自己挪到了邊上站着。
一下子荷香院的正廳倒顯得有些擠了,嘰嘰喳喳都是說吉祥話道喜的聲音,蕭氏滿面笑容地和衆人開了幾句玩笑。大夫人要忙壽宴的事略坐了坐便走了,趙氏和封氏都跟着婆婆去幫忙。蕭氏便打發走了各房的姨娘們,留了李姨娘、二夫人和三夫人說話。
姨娘們剛走,韻琳和韻欣倆人到了。
韻琳穿了件粉白色杭州上襦,月白裙曳地,裙襬繡着一圈粉色桃花,花髻高聳,左右各斜插着三支碧桃玉簪子。因爲選秀一事,韻琳瘦了一大圈,下巴變得尖削,原本明麗的雙眸多了幾分迷濛,那楚楚可憐的嬌態倒是與韻欣有些相像。
韻欣一身寶藍色衣裙,前襟繡着白玉蘭,腰間紮了一條素白腰帶,腰間繫了綠宮絛綴白蓮玉佩來壓裙,藍絲帶向上攏發分股纏繞梳成個牡丹髻,前面別了五朵嵌藍寶的玉簪花,整個人看起來不似往日病怏怏的,更多了幾分清麗脫俗。
兩人給老夫人行禮問安,韻琳便坐到蕭氏身邊說了幾句吉祥話,蕭氏被韻琳的話逗樂了,不住地點頭。
韻琳跟蕭氏逗趣,韻欣則走到花溪身邊站定,側頭打量了花溪一眼,低聲讚歎道:“妹妹今日好生漂亮。”
花溪微微一笑,“哪裏比得上五姐姐和六姐姐,剛見五姐進來,我還以爲是哪裏來的仙女呢?”
韻欣眼中一喜,隨即靦腆地笑了笑,“妹妹嘴巴甜,真會說話。”
這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笑聲,韻寧先打簾子進來。
韻寧穿了件鵝黃色的緙絲褥衫,領口袖口繡了柳枝,下着藕荷色百褶裙,梳了雙丫髻,扎着淡綠綢帶,髻根處別兩隻嵌彩寶的蝴蝶,整個人看着秀麗靈動。
韻寧一進門,笑呵呵地上前給老夫人行禮,“老遠就聽見屋裏祖母的笑聲,韻寧來晚了,這廂給祖母賠禮了,願祖母福壽康健,青春永駐。”
韻琳見韻寧來了,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銳利,很快便斂去。
蕭氏看着韻寧,笑着搖頭道:“瞧瞧,好你個七丫頭,編排起你祖母了。我都老骨頭一把了,哪裏還能青春永駐?”
韻寧在蕭氏的另一側坐下,抱着蕭氏的胳膊撇嘴撒嬌道:“您哪裏老了,小七怎麼看着您是一年比一年年輕了呢?”
蕭氏用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得得得,我老人家說不過你這個貧嘴的丫頭!”
不一會,韻宜也到了,進門後給老夫人端端正正地行了禮。
老夫人頷首,又轉頭對朝韻宜擠眉弄眼的韻寧道:“瞧瞧你四姐再看看你,大家閨秀行事就該沉穩有禮,你這個皮猴可得好好學學你四姐。”
韻宜笑着打了個哈哈,起身拉着韻宜看了看,嘴上讚道:“四姐是水晶人,我麼,就是個泥塑的。祖母您就講究着看看好了。今天四姐這身可真好看!”
韻宜今日穿了橘色團花褙子,煙色八幅百褶裙,挽了個流蘇髻,髮間散別了幾朵指甲蓋大的鑲紅寶的金迎春花,斜插小米珍珠穗金簪,行步間搖曳飄動,姿態嫺雅端莊,很是亮眼。
聽韻寧贊她,韻宜笑應道:“你今天這身也不錯,像春天裏的花骨朵,水嫩嫩的,比那繁花似錦時的那些花兒還要嬌俏動人呢……”
韻寧臉一紅,嗔了韻宜一眼,嬌羞地低頭不說話了。
衆人笑了笑,老夫人又道:“得了,都別杵在這兒了,待會兒說不定我這裏還要來人……你們在這裏陪我這老婆子怪悶的。濱湖樓午間有唱曲說書的,你們小姊妹們先去那兒等着吧。”
韻寧一聽來了興致,朝老夫人道了聲託福有曲兒聽了,拉着韻宜就走。韻欣、韻琳自然也行禮告退,花溪本想晚一刻走直接回棲霞園,沒承想韻欣叫了她一聲,老夫人又叮囑她說要好好歇歇,別急着回去,花溪只得跟着韻欣她們去了濱湖樓。
前兩日下了雨,消了不少暑氣,不如頭前那五六日那般燥熱。往濱湖樓是一片林子,走在林間小徑裏絲絲涼風吹來,好不愜意。
一路上韻寧歡快地像只小鳥,韻宜多數時候都在聽她講,時不時答上兩句。韻琳不知想什麼,低頭默默地跟在她們後面。韻欣與花溪並排而行,與花溪閒聊,還謝謝花溪送她的香。花溪沒什麼心思去濱湖樓,神思飄忽,韻欣與她說話,她也只是隨意應付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