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劉忠全這種人,表面看起來是商人,其實就是背靠知縣張合。
張合罩着他,劉忠全出錢出人出力。
這就是典型的權錢結合。
既然涉及到出錢,而且錢是商人出的,這裏面就意味着有許多風險和瓶頸。
什麼風險?
當然運糧路上的風險,例如被山賊打劫了,遇到暴風雨了。
這些都是風險。
做生意嘛,哪能沒有風險?
那什麼是瓶頸呢?
在互聯網興起之前,世界上的生意模式還是簡單的買賣關係。
這種簡單的買賣關係,就是你投錢,生產產品或者低價進貨,然後高價賣。
與互聯網靠熱點和趣味低成本引爆全網絡不同,這種傳統生意模式下的重資產買賣對資金要求非常高。
手裏的資金必須充足才能進貨。
又因爲劉忠全是跟官府做買賣,對方結賬是有週期的,畢竟官府的財政審覈流程很長。
這很容造成劉忠全資本短缺。
所以,張凡這種外來的有錢人,對他來說是非常好的互有對象。
這類似於你開了一家公司,公司和官府做生意,生意做的很穩定,但你想擴大規模,就必須投入更多,但是由於資金流結算週期不固定,擴大規模就會有風險。
而現在來了個土財主說有錢,於是你就雙眼冒星光,打算忽悠一下這個土財主,從他身上壓榨價值出來。
張凡這種前世在商業世界裏見過太多太多滿嘴跑火車的商人,他非常清楚商人們腦子裏每天在想什麼。
逐利!
對,爲了逐利,可以空手套白狼,可以只跟你說好的一點忽悠你,甚至可以殺人。
表面上看,他就是握着你的手,摟着你的肩,稱兄道弟,豪言壯語,一起幹大事,實際上背後已經有一把刀隨時準備捅你。
對了,爲什麼崇禎不直接砍人呢?
因爲現在的官員越來越聰明瞭。
你最多也就砍個知縣,再往上,怎麼找證據呢?
就算你要懲罰上面的,也最多是管理失職,嚴重的罷官,不嚴重的降級。
而這幕後真正的人,即便降級了,依然能在內部拿錢。
所以啊,不是不砍,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在這背後做什麼。
劉忠全收拾了一下,穿了一身華麗的衣服,這衣服是他專程跑武昌城裏去,去武昌的“如夢令”買的高級貨。
據說一件就要1000兩(約65萬元),是楚繡裏工藝手法的頂流。
崇禎表現得很乖巧呢,一路陪笑,像極了一個鐵了心要跟劉忠全發大財的奸商。
如果朝中大臣現在看到皇帝這幅嘴臉,估計會震驚得牙齒都掉下來。
等到了縣衙門口,劉忠全通報了姓名,先進去了。
他先是參見了兩位從黃州府和武昌府來的大官,然後向劉忠全提及到了崇禎這麼個人。
在劉忠全的一番美言下,崇禎是來自北方的一個有錢商人,是來這裏來看商機的。
近年來,隨着南北水泥路的貫通,南北商業的開始連接。
還真有不少北方商人來到南方來做生意,幾位官員對此也並不感到奇怪。
見張合沒有要見崇禎的意思,劉忠全便給他算了一筆賬,言外之意是說如果他手裏的資金再多出20萬,可以收到更多的糧食。
這樣就可以更大力度支援陝西。
你看,他並沒有說多了20萬,我就可以給大人賺更多的錢了。
因爲在場有兩個官員是黃州府和武昌府來的。
他只是個小蝦米,他不可能坐在桌子上公開跟一個府裏的高官和一個省裏的高官談給他們錢的事。
也就是說,他的對接人只是張合,趙成至和黃連平,是站在幕後的,連劉忠全都不知道眼前這兩個官員也是參與進來的。
所以說,崇禎抓了劉忠全用處不大,抓了張合,也沒有充分的證據就直接釘死趙成至和黃連平,更無法知曉黃連平上面是否還有人。
聽劉全中算完這筆賬,張合立刻就非常清楚麻城還能再收多少糧食了。
他心裏也盤算着,這樣還真的能增加不少錢。
但是黃連平和趙成至在場,他一個小知縣不好表態。
安靜了一會兒,黃連平說道:“既然是對農商有利的,爲何不見?這是利國利民的,咱們作爲地方官,要大力鼓勵這種行爲。”
他又說道:“武昌已經推出新政,鼓勵外來的商人在武昌投資建廠,這也是朝廷對武昌的期望,地方上也可以嘗試嘛。”
“是是是,黃大人教誨的是。”
“來人,快去將門口的人請進來。”
崇禎很快便跟着人進來了,張合一看,立刻就認出這是之前在縣衙門口懟自己的人。
崇禎抱拳道:“草民參見各位大人。”
張合立刻說道:“是你!”
“是草民,草民之前對大人無禮,還請大人海涵。”
“哼!”
張合便將經過說了一遍,黃連平說道:“他做的是對的,咱們做官的,就是應該爲老百姓做主,一切都要把老百姓的利益擺在第一位,這也是皇帝陛下多次提到的。”
“大人教誨的事。”
張合也不說什麼了,衝着崇禎輕蔑地說了一句:“過來吧。”
“謝大人。”
崇禎表現得更加乖巧了。
黃連平開口說道:“劉忠全,張大人在向省裏的彙報中多次提及你,說你是麻城新商貿的楷模,承宣佈政使司的官員,包括右佈政使李家清李大人還在省裏的新商貿大會上提及了你的名字,表揚過你。”
“謝大人的讚揚,草民不敢居功自傲,都是響應朝廷的號召,都是張大人提拔。”
他端起酒杯,跪在地上,畢恭畢敬說道:“草民斗膽敬幾位大人一杯,幾位大人是爲民爲國的好官,草民心中對幾位大人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說完,他便將酒一飲而盡。
趙成至說道:“起來吧。”
“謝大人。”
“你以後再接再厲,做的好,可以去武昌投資建廠,都是爲了百姓,爲了大明,本官是絕對支持的。”
“草民再拜謝大人!”
一邊的崇禎心中直呼內行!
若不是他親眼看見劉三帶着人去田裏暴力收糧,若不是他親耳聽到劉忠全說過那些話,若不是他親眼看見老楊頭撞死在衙門門口,而張合卻將楊家人趕走,他還真可能會被眼前這一幕迷惑。
他還真的可能會認爲眼前的這一幕是官商良好相處,共同發展美好明天的感人畫面。
真他孃的,難怪湖廣省廉政督察府沒有查到這件事。
因爲湖廣省廉政督察府指盯着官員,即便經常到下面巡查,也是盯着官員是否又貪污、收錢。
這種靠扶持民間的商人,隱晦地賺錢,是很難查出來的。
你看即便替他們賺錢的劉忠全此時就在眼前,而黃連平和趙成至依然擺出一副我是好官的架勢。
張合將注意力轉移到崇禎這邊來,他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草民張凡。”
劉忠全深怕張凡說錯話,連忙接過話來說道:“大人,是這樣的,這位是我一個遠房的表親,來自北直隸的大名府,也是在新政中開始從商的,賺了一些錢,想來湖廣省看看有沒有生意可以做。”
“我就給我這個表親推薦現在收糧這件事,一是來響應朝廷號召,向陝西和西北輸送糧食,給守衛邊疆的將士們供給,二來是咱們麻城、黃州府、湖廣省管糧商的官員,都是清正廉明的好官,他做這一塊,肯定不會虧待他。”
這劉忠全不愧是和官府有一腿的商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這其實就是在拍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