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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霧裏看人浮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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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抱歉,匪頭讓大家失望了,嗯埋頭碼字吧,什麼話都不如接上命根來得實在。】

河水映射着嶙峋暮光,置身於樸素原木所建的臨河酒樓,沐浴在這光色中,宗穎自覺被一股古舊的蒼莽之氣罩住,讓他有些目眩神迷,不過也許是僰王春上頭的緣故。

鄰桌的商人過客議論着這座僰王樓與成都華陽海棠樓的異同,以及僰王春與海棠露的口味之差,宗穎倒是知道,這座酒樓本就是海棠樓的分號,他還見過海棠樓東主林繼盛一面,至於僰王春,更與海棠露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宗穎沒去過成都,也沒喝過海棠露,但就如他對這座僰王樓,以及杯中的僰王春,乃至整個興文寨的評價一樣,即便置身其中,親口品嚐,卻依舊看不透,就如王衝本人一般。

最初他不是這麼看的,隨父親來興文寨看過一番後,他就對王衝有了論斷,一個典型的新黨小人。

興文寨很繁盛,戶籍上已有九百來戶二千六百口,但這只是漢戶的數字,算上僰戶,興文寨足有七八千人,換在其他邊地,足以立縣。

不僅丁口衆多,僅僅只是立寨一年多,沿河兩岸就開墾出三四百頃田。宗穎隨父親在今年晚春時節第一次來興文寨,步入這片狹窄河谷時,如果不是田中麥苗雜亂瘦弱,顯然是地力未肥,耕種也還不得法,他幾乎以爲身在江淮之地。

田雖不好,耕牛卻多。這也是讓宗穎產生錯覺的原因。除此之外,果園也多。桃李杏梨、橘子、枇杷乃至荔枝,宗穎喫過的幾乎都有。沒喫過的更多。原本宗穎還很訝異,這麼多果園,就算是所有瀘州人也喫不下,園主豈不是要虧輸?一問才知,喫不完的果子都有去處,興文寨有果行收去做果脯和果罐,尤其是果罐行,成都人今年都巴巴侯着興文寨的荔枝呢。

澄清這個疑問,連帶也解決了另一個疑問。就是興文寨的糧食。興文寨周邊的田地都是新開的,沒多少收成,今年也不可能自給。據說去年興文寨也鬧過糧荒,最嚴重時還管制了糧商,禁過造麴,直到從夔州糧商那貸來了六千石糧才解決了危機。而貸糧錢還是靠着一片小果園裏的荔枝償清的,那些荔枝在成都賣到了二三十貫一罐,引得興文寨民戶紛紛種起了荔枝。

人丁和田地之外,其他行業在興文寨也已有了些氣候。從內地遷來的幾十戶工匠在這裏如魚得水。竹木行和皮行都有豐沛的原料,布行也開始產出本地特有的細麻布,還有一家紙行造很堅韌的“僰紙”。寨中還建了瓷窯,窯主是從江西吉州請來的匠戶。本是爲果行燒瓷罐,現在開了新窯,另造日用百器。

這些行當之所以興盛。不止是因興文寨本身,興文寨不到萬人。耗用並不多。更關鍵的原因是興文寨已成商賈雲集之地,商貨由興文寨傳及瀘南各峒囤。成了十數萬僰夷所仰賴的百物耗用集散地。不僅如此,興文寨還通往藺州,連通去羅氏鬼國的商路,這條商路是目前朝廷特許的唯一免禁榷路,漢夷兩方商賈自然會雲集於此。

與中原商貿規模比起來,這條商路還微不足道,但在荒僻的川黔之地,這已是以往從未見過的繁茂盛景。宗穎陪着父親查看興文寨的帳薄時,就被一個數字震住,僅僅只是四月一個月,興文寨的商稅,包括市稅和過稅就收了六十貫。

六十貫商稅聽起來很少,可一年下來就是七八百貫,成都犀浦鎮的商稅一年定額也就兩千五百貫,犀浦是成都府商貨來往的西大門,興文寨區區偏隅之地,商稅就能到犀浦鎮的三分之一,難怪宗穎見到父親連連咂舌。

父親再作解說,宗穎才明白更多關節,原來這數目還是假的,興文寨實收商稅恐怕是這個數目的兩三倍!當然這並不意味着興文寨的商貨來往就能與犀浦鎮比肩,天下數千鎮市,都是如此操作。兩千五百貫是犀浦鎮的定額商稅,監當官只要交足這個數目就好,若照實在算,犀浦鎮每年也要收兩三倍於定額的商稅。

不過興文寨情況特殊,要設鎮市場,就得設收商稅的監當官,而這裏只是寨,並沒有商稅定額。按照大宋州縣法制,未設鎮、市、場之地,所收商稅歸由州縣地方,而不是轉運司。興文寨所開列的商稅數字,一是支撐興文寨官府,一是向上級說明興文寨的商貿狀況,不少,也不算太過駭異。

宗穎以此爲據,嘲笑王沖年方弱冠,就已學會同流合污,通了貪斂之術。父親宗澤卻再解釋說,貪斂不過是小事,王衝真要實報商稅,或者是多報一些,不僅沒頭腦,還要影響邊事司大局。

興文寨有幾個上級,兵事上隸屬瀘南緣邊安撫司,民事上屬瀘州軍,賦稅刑獄之事又有梓州路轉運司刑獄司等監司,眼下推西南策,王衝這個知興文寨同時又兼邊事司要職,興文寨事務就受邊事司影響。若是商稅多得太顯眼,梓州路轉運司肯定要起心設鎮市,轉運司伸手,安撫司就坐不住,要伸張自己對興文寨的主管權。

眼下王黼還沒在朝中拿到邊事司獨掌州縣城寨堡的特權,只是靠人事運作來間接掌握地方,轉運司和安撫司一鬧,邊事司還怎麼把控興文寨?

就此事來說,宗穎承認自己不諳實務,不過再看過興文寨諸事後,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王衝就是個貪斂之徒,只是手法比自己原本所想的高明許多。

興文寨已是王衝的興文寨,而不是朝廷的興文寨。王衝拉着僰人族老,夥同林繼盛以及其他宗穎不知道的幕後角色,將興文寨之利瓜分殆盡。

王衝本人名下在興文寨沒有一畝田地。沒有一座私宅,可他父親王彥中。以及他的四個小妾,在興文寨有近十頃田。若幹處果園,若幹座宅院。興文寨的若幹商行,包括獲利豐厚得足以代興文寨官府償還糧款,由此換得大片田地的果行,竟是由王衝的僰人小妾佔着最多份子。

跟興文商行比起來,果行又不值一提了。興文商行幾乎壟斷了興文寨的糧食外購和特產外銷生意,而這家商行的份子由僰人族老以及王衝的僰人小妾分佔。興文寨本地各行各業,絕大多數都是興文商行的下家。

這些事在興文寨幾乎是公開的,宗穎不費什麼力氣就打聽到了。由此可見王衝是多麼肆無忌憚。但別說宗穎,就是他父親宗澤都找不到什麼話說。畢竟這是官場通例,而且王衝家人所得的這些產業也都作得來歷清白。

可是通例之外,宗穎和父親又發現了特例,那就是興藺商行。這家商行主業爲銅器制販,面上是藺州巡檢,羅氏夷人旁甘的產業,不過據父親宗澤在藺州所聞,其中不僅有王衝的份子。還有瀘州都監種友直之子,純州監押種騫,瀘南安撫司勾當公事、滋州巡檢江崇等人的份子,當然都是通過族親或者幹人掌着。並沒直接在各人名下。

這水就渾了,種友直在瀘州掌兵十餘年,根基牢固。又是種家旁支,而江崇則是國戚貴胄。之前本任瀘州廉訪使。再算上旁甘這個羅國旁支權貴,這幾方人馬通過興藺商行綁在了一起。王衝所獻西南策,背後可不止是他一人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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