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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公家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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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眼看人低!就是些小人!等入了王相公家,再來巴結,啐你一臉的痰!”

華陽縣西,靠近雙流縣界的官道上,王何氏扶着釵頭,目送驢車遠去,這才憤憤罵出了口。這一路二十裏行程,車伕看她的眼神像是打量一隻想要躥上飯桌的母猴,下車時她頭皮比屁股還要麻上三分。

轉頭再看,鬱氣跟着所有雜念不翼而飛,眼前的景象撐得她心坎發漲。

宏大的宅院左右鋪陳開,青瓦白牆,黑檐朱梁,層層疊疊,擠得周邊的田林都失了顏色。

宅院不沾凡塵,腳下土路只到一座四柱三間兩層,顯得異常壯偉的牌坊下,再接起一條白澄澄的石路。石路的盡頭依稀能見一扇硃紅大門,似乎比成都府的城門小不了多少。

牌坊的兩層飛檐高高翹起,掛在上層的牌匾寫着“文玉恭禹”四個大字,可王何氏也就勉強認得那個玉字,畢竟王字她還是認得的。

牌坊的寬度和高度,王何氏平生未見,加上柱墩和檐頭立着的那些怪異猛獸,充盈着一股渾然不可抗拒的偉力,讓她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

牌坊下立着三個年輕漢子,其中一個是她表侄劉盛,王何氏趕緊檢視自己的裝扮。她與何三耳是五服之外的遠房堂親,而劉盛之母是何三耳的服內堂妹。靠着時時走動,跟劉盛母親積起來的關係,王何氏才通過劉盛勉強攀上了何三耳,平日對着村人口口不離何三耳,其實從沒當面見過。

何三耳爲兩個相公家辦事,已不是一般的幹人,養着十幾號像劉盛這樣的辦事夥計,尋常都指使他們,只有大事才親自出面,自不是王何氏能隨便見的。

今日第一次面見何三耳,王何氏很費了些心思打扮。用假髮撐起朝天髻,髮髻上插滿金釵、金簪、鑲金魚梳、金蝶步搖和金鈿朵,戴了一雙金耳環。畫了倒暈眉,白~粉和胭脂抹得足足的,貼了金銀花鈿妝,胸口還掛了件玉勒子。

檢視完頭面,揣起小手鏡,再看衣裙。湖綠暗花的紋綾複襦,罩了一件直領對襟褙子,褙子是亮青緞子面,繡着折枝牡丹,配上紅褶裙和黃帛帶,跟金燦燦的頭面一湊,斑斕奪目,晃得人臉都找不着了。

王何氏對這搭配也很不滿意,此時世人崇奢,對尋常人家來說,借到全套金銀首飾的難度比借錢財米糧還低,但體面又合身的常服衣裙卻難借到。王何氏只能從嫁衣裏抽出褶裙帛帶,王秀才亡妻王範氏遺下的衣物已被她據爲己有,再從中挑出體面的複襦和褙子,勉強拼出一身綢緞。花色還是其次,在何三耳這種大人物面前,總得有個人樣。

劉盛一直在跟兩個家丁裝扮的漢子聊天,王何氏收拾停當,卻不見劉盛過來。只離着幾丈遠,她也不敢湊上去,就耐着性子等,等得腰腿發酸,劉盛才悠悠踱了過來。

“有你這麼求人辦事的?還要我等,爲你這點破事,耽擱我多少時辰?眼見要近臘月了,三叔交辦我給漕司下的官人備禮,忙得蹄子都不着地”

劉盛劈頭就是一頓呵斥,王何氏皮笑着賠罪連連,劉盛沒把她當姨娘待,她也不敢把人家真當侄兒。劉盛口裏的三叔正是何三耳,聽他唸叨着被何三耳派下的重任,自是極受重用。

“見三叔?你哪來那麼大臉面?”

待劉盛數落完了,王何氏問何三耳什麼時候能見她,卻得來這麼一句,臉上熱得白~粉胭脂都要結餅,心頭卻是涼到冰點。

劉盛的下巴尖對着她,輕飄飄地道:“三叔交代,這事就由我辦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王二郎真已好了?”

前半句讓王何氏稍感安慰,後半句又緊張起來,劉盛要繞過她直接找王二郎,事情就砸了,趕緊道:“人倒是好了,惦記着他爹的下落,自己要質押那林院,託了我們夫婦來辦。”

劉盛嘿嘿冷笑:“託了你們辦?”

“託”字刻意拉着長音,嘲諷王何氏欺壓王二郎之意再明顯不過。王何氏暗惱,之前跟你遞話時,你不也一副等着我們搶過林院再接手的嘴臉?咱們是半斤八兩,裝什麼好人?

惱歸惱,面上卻是笑吟吟的:“他一個書呆子,五穀都不分,哪通這些世事。外人都信不得,我們終究是他叔嬸,他只能信我們。”

劉盛依舊歪着嘴角道:“可王二郎該只是活當,不會死當吧?三叔交代得很清楚,王相公家是全須全尾地要,這事你能辦妥?”

王何氏平日計較慣了,哪還聽不出劉盛壓着她,想要在這事上討得更多好處。

棋逢對手,她的腰也直了,語氣雖還恭敬,卻已是還價的姿態:“若是擡出王相公家的名頭,自是幾句話的事,可那王二郎的二舅在廣都縣學當教諭,事後鬧騰起來,說不得會損了相公家的清譽,害了何幹人。想必何幹人也不願走這條路,那麼路就只在我們夫婦這了。”

劉盛略略沉吟,卸了刻意堆起來的倨傲,直直道:“說吧,有什麼章程?”

王何氏暗自鬆了口氣,再提起入王相公家的事。鄙夷之色在劉盛臉上一閃而逝,他淡淡道:“不過是小事而已,大老爺回鄉,相公家裏肯定要增人,只要這事辦好,定有機會的。”

王何氏自不敢輕信,又提起面見何三耳,劉盛換了和藹之色道:“待侄兒與姨娘辦妥了這事,就引姨娘跟三叔面談,可好?”

王何氏一愣,再與劉盛相視而笑,到此時,兩人總算達成默契,攜手合力。

“姨孃的確有些章程,不過要跟大郎你合計合計,還得備着其他手段”

王何氏親熱喚着劉盛,低聲道來,劉盛點頭不斷。聽完後,劉盛皺眉想了片刻,搖頭道:“欠債這由頭的確不錯,造出證據也不難。不過,這債直接落到三叔身上,外人很難信啊。”

他看向王何氏:“如果這債落在姨娘身上,就順理成章了。”

王何氏臉色一變,劉盛就笑眯眯看着她,兩人相持片刻,王何氏咬牙道:“也罷,我就認下了!不過若是我提的事沒有着落”

劉盛擺手道:“姨娘放心,那處林院對三叔很重要,事真能成,三叔開心,姨娘所想的絕沒問題!三叔終究也是王相公家的家裏人,入族的事還是能說得上話。”

王何氏終於放心了,她的章程很簡單,還是在欠債這事上發揮,只是指明瞭債主是何三耳。反正之前王二郎傻着不記事,虎兒瓶兒太小,說話不作數,就賴着說他們夫婦借了何三耳的錢給王二郎治病。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便是王二郎的二舅也找不到話說。

不過爲了把自己摘出來,王何氏強調他們只是代王二郎借錢,但劉盛卻要把何三耳摘出來,這債得記在王何氏身上,就算他出手,也只是代王何氏討債。

於是事情回到原點,王何氏得把那處林院先弄到手,只不過以前就想着靠過繼直接拿到,現在則是在質押事上下功夫,讓王二郎把活當改作死當。

兩人各有盤算,終究是王何氏有求於人,只好低頭。

兩人都心急,劉盛也辦老了這種事,很快就找來牙人書手,在牌坊旁的廂房裏與王何氏立了借契。

“南灣鄉三家村王何氏因治堂侄王衝頭傷,借到何廣林錢引二百貫,以字爲據,甲午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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