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處罷一幹叛黨, 唐辛夷和苗素拜堂完婚,再過三天即是武林盟會召開的日子, 趙霽和商榮說好次日辭行,回益州尋找商怡敏。
早上他去找唐辛夷, 樂果兒跳到肩膀上,想要跟他出門玩。這幾日事情繁多,它老被鎖在房內,想是悶壞了。趙霽領它去散心,到了書房,丫鬟請他稍等,閒坐中樂果兒看到擺在案上的文玩核桃, 嘴饞病發作, 跳上去抓起便咬。
趙霽知道那是唐默的遺物,深受唐辛夷珍愛,唯恐樂果兒闖禍,急忙制止。
這小東西刺溜竄上房梁, 咯嘣咯嘣啃咬核桃, 眼看已啃裂外殼。
趙霽叫罵着跳起追趕,尚未夠到它,小猴兒尖聲慘叫,噗通摔落。他慌忙落地抱起,見它張嘴瞪眼,身子癱軟,已然氣絕而亡, 驚得摟住拼命呼喚,哪裏還救得活?
哭喊聲驚動多人,商榮也聞訊趕來,唐辛夷等人已檢查過樂果兒的屍體,沒發現中毒跡象,問趙霽:“你是不是吼得太大聲,把它嚇死了?”
趙霽已哭暈了頭,自己也鬧不明白,哀啼道:“我見它偷喫你的文玩核桃,趕忙連聲喝止,誰知它剛跳上房梁就摔下來死掉了。”
“可這死法也不像摔死的呀,骨頭沒斷,也沒有內出血。”
商榮養了樂果兒好幾年,當成兒子疼愛,突然暴斃,能不心如刀割?催問趙霽樂果兒死前的情形,懷疑問題出在那文玩核桃上,回房取來薛蓮贈送的水晶蠱,刺出猴血餵食,那水晶蠱果真變成了黑色。
“這核桃殼上有毒!”
再看樂果兒的死狀,與三年前峨眉山羣死的猴子一式一樣,商榮斷定它們中的是同一種毒,刮下一些核桃皮,用開水浸泡,叫人捉來一隻老鼠,拿泡過的水餵它,很快老鼠也蹬腿死了。
這下,連唐默的死因也真相大白。
“有人用□□浸泡這對文玩核桃,使毒性滲入其中,唐三太爺長期把玩核桃,毒素通過皮膚進入體內,天長日久便積累成致死的分量。”
唐辛夷恍然驚怒:“是唐瀟乾的!這核桃是他替我買回來的,定是他下的毒!”
人們推測唐瀟是受唐靜指示,唐默是他反叛的最大阻力,又對他嚴加戒備,用一般手段行刺,即使成功了他也會成爲首要嫌疑人。所以他利用唐瀟的職務之便,設計出這套天衣無縫的暗殺方法,若非今日樂果兒偷食,意外撞破詭計,唐默的冤情恐怕永遠不見天日。
唐瀟在本次謀反事件中立有大功,還爲此壯烈捐軀,唐辛夷原本頗爲感傷感動,命人將其厚葬,在族譜中立傳紀念他的功績。此刻方知他是謀害唐默的兇手,登時恨意滔天,率隊去掘了他的墳墓,鞭屍泄憤。
商榮回想那年峨眉山的經歷,也認定他是毒死猴羣的兇手,可那並非他的本意,他當時真正想殺的人是趙霽。
“你還記得那次唐瀟替唐辛夷來給你送傷藥嗎?藥裏就下了這種劇毒,因藥味香甜,被樂果兒當做糖果偷出去,又被別的猴子搶走,猴羣喫了藥膏便集體中毒死掉了。”
趙霽醒悟:“怪不得那裝藥的玉匣會在猴羣死亡的松林裏出現,原來那些猴子做了我的替死鬼。我還想起一件事,那次上官遙僞造兇殺現場,謊稱紀天久墜崖,你同糖心下崖尋找,留我和唐瀟在崖上守候。我背對他向崖下觀望,樂果兒突然跳出來撕咬他,我估計當時他正想從身後偷襲,是樂果兒救了我一命。”
他悲痛過度,顧不上思索唐瀟的殺人動機,垂淚道:“樂果兒真可憐,從小沒了爹孃,跟着我也沒享什麼福,還死得這麼冤枉。當初要是把它留在峨眉山,它也不見得會短命,我養過兩隻猴子,說起來喜糖兒也是被我連累死的,我真是個掃把星,連寵物也跟着倒黴。”
商榮陪他難過,聽了這話胸口疼上加疼,輕輕捏一捏他溼漉漉的臉蛋,安慰:“你再傷心樂果兒也不會活過來,知道自己是掃把星,往後就別養寵物了。”
趙霽不奢望他會說什麼甜言蜜語,語氣軟到這份上,已很知足了。緊緊抱住他,腦袋枕着他的肩膀哽咽乞求:“榮哥哥,我能夠相依爲命的人只有你了,你千萬別離開我,要是連你也不要我,我就真成了黃連樹下一棵草,從頭苦到腳了。”
他三分誇張,七分真情,上千個日夜的親密相伴,商榮就是他賴以生存的養分,沒有他,他將是沙漠裏漂泊的駝隊,不知夜宿何方。
商榮是被他捂暖了的石頭,再經他淚水一浸,裂開縫隙滲出軟滑的溫泉,抱着他拍拍背心。
“只要你聽話,不惹我心煩生氣,我就會一直照顧你。”
“我聽我聽!”
趙霽趕緊保證:“從今往後我只聽你一個人的,你就是指鹿爲馬,指?爲白我也說你對!”
商榮嗔怪:“你這是諷刺我嗎?我看你就是老天爺派來禍害我的,專門跟我做對!”
趙霽腮邊還掛着淚珠,已恢復小流氓嘴臉,摟着他的脖子嬌嚷:“哪有啊,分明是一物降一物,你纔是上天派來收伏我的,我們是有緣千裏來相會,月老給你我係的不是紅繩,是粗鐵鏈,幾輩子都掙不斷。”
他傷心樂果兒之死,急需慰藉溫暖,撒嬌到一定程度便索愛求歡,摟抱着與商榮接吻。商榮被他的可憐相軟化,放下煩擾俯就,二人濃情蜜意漸入佳境,趙霽順勢將商榮壓倒在牀上,一隻手剛探入他的衣領,緊鎖的房門轟然破裂。
唐辛夷好似一團火焰撲入房內,聲動屋宇地怒斥:“你們在做什麼!”
趙霽慌亂窘促,急忙跳起來,揉一揉發燙的臉遮羞。
“糖、糖心,你來啦。”
唐辛夷臉上的筋肉微微抽搐,彷彿地震中瀕臨崩潰的房屋,再次厲聲喝問:“你剛剛跟他做了什麼!?”
被“捉姦在牀”,趙霽也沒什麼可掩飾的了,早就想跟他說明,索性趁便打開天窗,撓撓頭再抓抓臉,傻笑。
“那個……糖心啊,我、我跟商榮…我們已經好上很長一段時間了…本來前些時候就想告訴你,可老有事耽擱……”
商榮見趙霽如實承認他倆的關係,猜疑消去大半。唐辛夷呆若木雞,比接到朝廷的賜死令還驚駭,猛地暴跳如雷,一把揪住趙霽衣襟,裂嗓狂嚎:“你和他好上了?那前晚爲何對我做那種事!?”
趙霽連嚇帶驚,愣道:“前晚怎麼了?我什麼都沒做呀?”
唐辛夷以爲他在裝傻,雙手拽緊搖晃:“我說的是上次婚禮前的那天晚上,那晚和我歡好的人不就是你嗎?”
突如一陣颶風襲到,三人的心境驟然飛沙走石,趙霽呆怔片刻,使勁推開他,跳腳急道:“你在說什麼呀!我幾時對你做過那種事!?”
唐辛夷悲憤不已:“那晚你突然來到我房中,話也沒說兩句就對我又親又抱,然後、然後……事後我抓住你的手不讓你走,你還對我說‘今夕定情,永不相負’,當時山盟海誓,轉身就不認賬了嗎!”
“我沒有!”
趙霽頭頂像遭幾十支狼牙棒同時重錘,滿眼金星,滿腦爛漿,耳中突然刺入商榮冰冷的詢問:“他什麼時候到你房裏去的?”
唐辛夷鑿鑿言道:“具體時間不清楚,差不多是子時前後!”
狼牙棒匯聚成隕石,砸得趙霽魂喪神奪,那晚他爲赴唐瀟約會,子時前離開客棧,這下如何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