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哥哥, 這被單上有標記?”
苗素迎向商榮,見他不做聲地指一指地上的米湯罐, 也省悟過來,笑道:“你想的沒錯, 準是這麼回事!”
扭頭對風?}說:“二叔,莊上有鹽滷嗎?快去弄些來,再找幾個有人望的管家過來做見證,好叫這賊人當衆認罪。”
商榮還懇請他們叔侄去風元駒日常活動的場所搜查。
“公孫謙和那個追殺風大少爺的冒牌貨估計也被他做掉了,莊上人多,毀屍不容易,找找他的住處, 興許能發現痕跡。”
假如風元駒不急着過來毀證, 龜縮不出,他們還不便去他的地盤調查,這時拿住現形,正好名正言順出擊。
苗素自告奮勇承擔這一任務, 商榮怕她精力不夠, 把趙霽派去當幫手。
不久,基本的道具人證都備齊了,商榮用鹽滷浸溼被單,十數雙眼睛見證下,布料上漸漸出現兩行藍色字跡。
“爲何殺兄”、“從實招來”
管家們驚惑不已,有人問這字是誰寫的。
商榮請風?}拿出馬叔的遺書對照,上面的血字與這四個藍字筆跡一致, 證明出自同一人。
“馬叔會讀脣語,能看懂別人說話,但要對外表達意思就只能通過寫字。今天早上我和我徒弟還有苗小姐進城,偶然在雜錦班瞭解到一條與風門主之死有關的緊要線索。大致推測出風門主的遇害過程,這部分情況很複雜,待會兒會細說。
現在先講講馬叔,我們師徒三人來神冶門的那天,在路上與他巧遇,當時見他車上載着大量白蠟燭,而這個吩咐他買蠟燭的人很可能就是謀害風門主的真兇。於是我們趕到這裏向馬叔求證,可是馬叔拒不回答,在發生輕微的武力衝突後他終於答應我們晚間會說出真相,我怕他逃走,臨別前讓他服毒,說好晚上給他解藥,結果他卻提前跑到風門主的靈堂前**了。”
證人們聽說這段前情已很惶疑,誰都不敢做聲,靜待商榮的後續。
風元駒感覺兩道炯冷的目光紮在臉堂,抬頭心虛地望一望商榮,旋即重新彎下脖子,臨近末路,他得另做打算。
商榮繼續陳述案情。
“諸位看看這屋裏的情形就該猜到此地曾發生過劇烈打鬥,剛纔我們和師父、風三爺趕來,正見風二爺舉着火把準備燒屋。我們及時阻止了他,進門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大家看地上的菜餚殘跡,再瞧瞧那邊那個漆籃,可知道是哪裏來的?”
已有專管炊事的管家認出來歷,說裝菜餚的碗碟和木籃都是莊上大廚房裏的物品,神冶門門客多,廚房裏成日夥食不斷,方便寄宿的客人們隨時取用,誰都能進去弄幾道酒菜帶走,沒人會過問。
商榮說:“下午我們和馬叔分別以後,有個人帶着這藍酒菜上門款待他,其實是想殺人滅口。這酒裏下了五毒散,不信請用銀具沾沾這破杯裏的殘酒,看有什麼變化。”
有人用銀製挖耳勺試了試,眼看勺尖泛起藍光,人們驚聲頓起,忙問商榮這是誰幹的。
商榮細細答疑:“大家都知道馬叔是個老江湖,當時察覺酒裏有毒,與那人動起拳腳,他武功高強,一舉制服對方。由於我們事前警告過他,殺害風門主的兇手很可能對他不利,他應該想到了這個人就是兇手,立刻對其進行審問,沾了這罐子裏的米湯在這塊破被單上寫下了這兩行字。”
他這麼推斷依據充分:
第一、馬叔習慣靠寫字與人交流;
第二、這塊被單是現場最方便用於書寫的事物,他撕了被單寫遺書可能是前一項行爲的延續;
第三、現場的酒水基本都灑光了,能代替墨水的只有那灌米湯;
他設想馬叔用米湯寫字審出兇手殺害風鶴軒的經過,待水分乾涸後字跡便消失了,乍看瞧不出異樣,但據筆記記載,米湯有個特性遇鹽滷而變藍。常有人用這法子書寫祕信,外人看來空白的紙張用鹽滷浸泡後隱形的文字就會變色現形。
“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原因,但我敢肯定馬叔是爲真兇頂罪纔去靈前**,而那個被他打傷的兇手就是現在坐在地上的風二爺。”
此言猶如電閃雷鳴,嚇得管家們噤若寒蟬。
商榮拿出已拓好的掌印,邀請兩位中年大叔出列。
“風二爺說他的左腿是剛剛摔傷的,可我們檢查後發現其實是指力造成的斷裂傷,這紙上的掌印是昨天馬叔留在屋後條石上的,煩勞二位拿去與二爺腿上的指印對比,看是不是一致。”
這兩個管家小心翼翼照辦,捧住風元駒的傷腿,將紙上的指印與腿上的重疊。風元駒被點了穴道,只能任憑擺佈,二人不敢有絲毫馬虎,前後左右看了不下十回方怯懼宣佈。
“還真是一樣的。”
風元駒被他們折騰得滿頭痛汗,負隅頑抗道:“我是被馬秋陽打傷的,可大哥的死與我無關,你們不能聽這小子信口誣陷我!”
商榮冷笑:“是誣陷還是事實,且等我說完再做評判。”
在陳述風元駒殺人經過前先得讓衆人明白他的行兇動機,事關神冶門名譽,還得請示風?}。
想披露真相,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風?}先讓管家們發誓不得將聽到的祕密外傳,隨後親口道出風元駒與風夫人的奸、情,包括風高燦是二人私生子一節。
這些人在風家效力多年,首次知悉家主間的穢聞,個個咬指啖舌,仔細分辨又覺有跡可尋。風元駒年過四十一直未娶,風夫人去世後他常到她的祠堂憑弔,將她的親生子風高燦視若己出,這些行爲都可反證出他對大嫂懷有非分之情。
風元駒當然堅口不認,大罵風?}冤枉他,風?}冷靜處之,說:“你以爲派人縱火燒了門主的居室,毀掉風夫人的日記就能消滅證據,可惜那火災遺蹟裏還留有其他痕跡,待會兒就叫你現原形。商少俠,你可以開始了。”
商榮得到許可,一絲不亂地介紹案情。
他說風元駒在得知劣跡敗露後便對兄長起了殺心,暗中制定好殺人計劃,先與雜錦班的口技藝人公孫謙接洽,又命馬叔採購了大量白蠟,製作了一個與風鶴軒酷肖的假人。
當風鶴軒確定他與亡妻的奸、情,並堅信風高燦非自己的親骨肉後,風元駒正式啓動陰謀。當晚便殺害了風鶴軒,次日謊稱其病倒,以病人怕風畏光爲由阻止外人與之相見。
陳摶等人前去探望,他命公孫謙躲在簾帳後模仿風鶴軒的聲音應付諸人,又故意讓他們看到躺在牀上的蠟人,進行視覺聽覺上的交替矇蔽。
等風高暢回家的那晚,風元駒殺掉風鶴軒屋內幾名知情的僕婢,又借風鶴軒之命將風高暢叫到兇案現場,先命一個武人假扮風鶴軒埋伏於帳內,再讓公孫謙暗中用假聲誘騙風高暢進入,等風高暢中計,武人便對其展開追殺,且逼且拐地把他帶到內湖邊,最後逼風高暢出掌打中自己,假裝落水失蹤。
這之前風鶴軒的屍體被風元駒偷偷冰凍,那晚飽灌清水後提前藏於湖中,假的風鶴軒入水逃走,人們撈到真的屍體,又從他腹中逼出大量清水,就誤以爲風鶴軒是淹死的。冰凍後的屍體容易腐爛,所以風鶴軒的遺體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裏發黑發臭了。
至於昨晚的火災,是風元駒懼怕風?}找到風夫人記錄二人奸、情的日記,暗派下人縱火,那下人事先喫了他給的毒、藥,放火後即毒發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