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被喬韶扔進垃圾桶的女裝,後來又被他給撿了出來。
原因無他,他怕被吳姨收拾垃圾時看到這女裝二字想入非非。
他能出來唸書已經很不容易了,實在不想再讓家裏人想太多。
無處安置的白t就這麼被他帶到了學校裏。
平心而論,這間t恤不看標籤是絕對不會知道是女裝的,但內領口處的標籤是印上去的,撕都撕不下來。
難得的,賀深同學也有接不上話的時候。
“嗯……”賀深頓了下道,“那款式不分男女吧。”
喬韶從牀下扯出揹包,把裏面的白t扔他手上。
鮮豔的“純愛女裝”四個字映在賀深眼底。
他不禁低笑出聲。
還好意思笑!
喬韶氣得很:“這是一件女裝,你看它腰身這麼瘦!”
賀深把它扯開,遠遠對着喬韶比了比:“你穿剛好。”
喬韶重複道:“可它是一件女裝!”
“有什麼關係?”賀深道,“標籤在內領口,不翻開沒人看得到。”
道理很對,但是……喬韶:“頭殼破血可流,女裝不能穿!”
賀深又好笑又有點心疼――越是生活艱難,越是自尊心強,他明白。
想到這裏,賀深有些慚愧,自己這玩笑開得有點過,是真的在欺負小孩了。
他收起這件女裝,說道:“我給你換一件。”
喬韶:“?”
賀深走過來道:“你先把身上的衣服脫了。”
說着他幫忙掀起喬韶的t恤。
喬韶沒拒絕,他習慣了被人伺候着穿衣服,還老實伸直胳膊。
賀深脫下他的髒衣服,皺眉道:“你……可真夠白的。”
喬韶坐得坦坦蕩蕩:“還好吧,夏天曬黑挺多了。”
賀深:“你是沒看過我脫了衣服後。”
喬韶感受到挑釁:“我也給你來一身菜漬,給你個脫衣服的機會?”
“行啊,”賀深眨眨眼:“我們可以順便洗個鴛鴦浴。”
喬韶炸了:“閉嘴!”
賀深覺得自己這樣不好,但是逗小孩實在太好玩了 ,忍不住。
他拿起喬韶的髒衣服去了洗手間。
五樓的“高級”寢室裏配有洗衣機,賀深給他塗了點洗衣液後把衣服丟盡了洗衣機裏。
喬韶雖然氣他胡說八道,但看他這樣熱心幫忙,也氣不了太久。
出來後賀深道:“等着。”
喬韶想問他去幹嗎,人已經走了。
約莫十幾分鍾,喬韶衝完涼,賀深也回來了。
喬韶看向他。
賀深似乎跑了個來回,聲音略微有些喘:“拿着。”
喬韶接過袋子,看到了裏面一件乾淨的藍白色t恤。
賀深道:“你沒校服吧?這件挺像我們校服的。”
喬韶抬頭:“你還真……”去買衣服了啊。
“給男生推薦女裝,是我工作失誤,這算補償。”賀深坐到樓驍牀上說。
喬韶看了看這衣服,明顯不是大賣場的促銷貨。
他正想問問價錢,賀深又來了句:“穿吧,你不穿只能扔了,這碼數一般人真穿不起。”
喬韶那一點小糾結全飛了。
道個屁的謝,這就是賀深欠他的!
管他多少錢,他喬韶多貴的衣服沒穿過?
喬韶套頭穿好,悲哀的發現,這碼數還真是剛剛好,一點不大一點不小,比他之前那件還合身。
賀深可算忍住了,沒把這是件大童裝的事實給說出來。
小喬韶真的太小隻了,還好正在發育的階段,好好喫飯多加鍛鍊,肯定還會長。
女裝這事暫且翻篇了。
賀深雖然總惹人生氣,但這又是給他洗衣服又是買衣服的,喬韶心裏是實打實的感激。
他道:“藥錢和飯錢是多少?我還你。”總不好欠人這麼多。
賀深根本沒想讓他還,他怕喬韶還了這一個周都得餓肚子。
轉念他又想到喬韶這較真的性子,不還錢八成會覺得自尊心受損。
他道:“一共四十六。”
喬韶愣了下。
他心裏想的是可真夠便宜的,當然這怔愣也可以理解爲覺得數額巨大。
不等他開口,賀深又道:“我是債主,我來定還錢的規矩。”
喬韶隱約覺得前方有坑,可他哪裏摸得透賀深的腦回路。
只聽賀深繼續道:“四十六塊錢,分期付款,你每天還我一毛。”
喬韶:“???”
賀老闆掐指一算:“也就四百六十天,一年多就還清了。”
喬韶覺得要麼是賀深瘋了,要麼是自己瘋了:“這……”
“來加個微信。”賀深道。
喬韶拿出手機,賀深掃了下後道:“記住了,以後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發微信。”
喬韶抬頭看他,從他這雙褐色眼睛裏看到的只有認真。
真的假的?
普通學生窮到連四十六塊錢都要分四百六十天還嗎?
是他太脫離現實了,還是現實就這麼魔幻?
賀深拍拍他腦袋道:“時候不早了,我有事先走了。”
喬韶還在混亂着:“這錢……”
賀深接過話道,“從明天開始還。”
“不是……”可憐喬韶已經沒了說話的機會,因爲‘債主’已經走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機,盯着微信裏多的這個好友。
他手機號是嶄新的,微信也是新建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好友就是賀深。
賀深的頭像是一本書,封面是深藍色的,一片幽冷的深林,一縷黃色的篝火尤其顯眼,坐在篝火邊上的人如同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般。
魯濱遜漂流記?
喬韶分辨出上面的燙銀書名。
賀深的微信名也證實了這一點,他叫――沒有星期五。
喬韶小學時看過魯濱遜漂流記,記得他後期收留的一個相依爲命的小野人叫星期五。
嗯……
一個沒有星期五的魯濱遜?
喬韶眨眨眼,竟品出點可憐巴巴的味道。
這時開門聲打斷了喬韶的思路,他趕緊藏起手機。
陳訴一臉疲憊地回來,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喬韶向他打招呼:“忙什麼去了?”
陳訴像是才意識到屋裏有人一般,驚醒過來:“沒……沒忙什麼。”
喬韶站不起來,只能坐牀上看他:“陳訴?”
陳訴有點慌亂地說道:“我看有人給你送飯了,就先去食堂了。”
喬韶察覺到陳訴是有事不想說,就沒再多問,岔開了話題,問他一個課上的題。
說起學習的事,陳訴精神了不少,坐到喬韶身邊給他講了起來。
喬韶聽得認真,直誇他:“你比老師講得還清楚!”
陳訴抿脣笑了笑:“是你聽了兩遍的緣故。”
喬韶:“不管,反正老師講完我不懂,你講完我全懂了。”
陳訴心情明顯好多了。
就寢鈴要響了,藍毛也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樓驍更不用提了,他是個連晚上都不回來的人。
喬韶挺納悶的,既然不在學校,還非得留個牀位幹嘛,浪費資源。
他和陳訴都睡到了牀上,安靜了一會兒後,喬韶終於還是悄聲道:“陳訴,我能問你個事嗎?”
陳訴小聲回他:“怎麼?”
喬韶也壓着聲音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做個參考……嗯,你一個周帶多少錢來學校?”
這應該不算侵犯隱私吧?喬韶問得挺忐忑。
陳訴頓了下,說道:“二三百足夠了,但我只喫食堂,其實五六十也能行。”
喬韶震驚了!驚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五六十?
五六十美元也不是錢啊!
陳訴見他不出聲,又壓低聲音說:“別和國際班的人比,他們不一樣,我們能喫飽就行。”
顯然不止賀深,陳訴也把喬韶看成小可憐了。
喬韶回過神了,誤會了個徹頭徹尾:看來國際班是一個周兩三百起步,普通學生五六十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