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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正義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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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總統被判刑,除了少數堅持這一定是陰謀,見不得這個社會好的陰謀論者認爲這就是一場殘酷的政治傾軋之外,其他人對這個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他們不會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只知道,有人因爲做了錯事,...

中波特先生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盤旋上升,像一縷將散未散的魂。他沒立刻回答,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香菸過濾嘴上那圈微黃的焦痕,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右手無名指根部一道細長的舊疤上——那是十年前在波特家族私人訓練場裏,一把格洛克扳機護圈刮出來的。那時他剛滿二十八歲,父親親手把槍塞進他手裏,說:“子彈不會認人,但人得學會認清誰該死。”

藍斯沒催。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小腹前,領帶鬆了半寸,袖口卷至小臂中段,露出腕骨與青筋分明的手背。他不像個來談交易的執法者,倒像一位提前抵達談判桌的債權人,耐心,剋制,且早已算清利息。

“你剛纔說……‘波特家族完蛋了,死定了’。”中波特先生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像砂紙擦過生鏽的鐵皮,“這話要是放出去,自由黨那邊得炸一半的會議室。”

藍斯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紋路舒展:“所以沒人會聽見。除了你,和我。”

他身體微微前傾,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過桌面。信封沒封口,邊緣微微翹起,露出裏面幾張照片的一角。中波特先生沒伸手去拿,只斜睨了一眼——那是他父親波特先生去年冬天在緬因州某處湖畔別墅的照片,雪地、松林、木屋,還有窗邊那個側影。但照片背面,用紅筆潦草地標註着一行字:【12.17,羅蘭·梅森到訪;停留4小時17分;未登記入境記錄】。

羅蘭·梅森。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錐,猝不及防扎進中波特先生太陽穴。他瞳孔驟然收縮,左眼皮跳得更急了,一下,兩下,三下,像倒計時的秒針。

“羅蘭不是自由黨人。”藍斯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鑿刻感,“他是社會黨安全部門的前副主管,三年前因‘健康原因’退休。但他的醫療檔案,上週剛被聯邦調查局技術科還原——他根本沒病。他在等一個時機,等波特家族這隻老鷹翅膀最沉、爪子最鈍的時候,撲下來,啄瞎它的眼睛。”

中波特先生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下意識蜷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他當然知道羅蘭。十年前波特家族與社會黨在能源法案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就是羅蘭牽頭做的暗線審計;五年前北卡羅來納州水壩項目暴雷,也是羅蘭手下的三名審計員在凌晨兩點集體“失蹤”——後來他們在墨西哥灣一艘廢棄漁船的底艙被發現,每人後腦一顆子彈,屍檢報告寫着“意外溺亡”。

可他從沒想過,羅蘭一直活着,而且一直盯着。

“你父親以爲自己藏得很好。”藍斯聲音壓低了兩度,像在陳述一個已成定局的判決,“他以爲只要不簽字、不錄音、不轉賬,那些事就等於沒發生。可他忘了,人在恐懼裏說話的聲音,和在得意裏說話的聲音,是不一樣的。我們調取了過去七年所有他與中間人的加密通話頻段殘留信號,再比對聲紋基模——誤差率低於0.03%。其中十二次,他親口承認‘那批貨必須燒乾淨’;七次,他說‘羅伊斯的體檢報告,要確保在總統就職前三天送到我桌上’;還有一次……”

藍斯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中波特先生眼底:“他說,‘如果羅伊斯活不到宣誓日,藍斯就得替他站上去。而藍斯……他不夠狠。’”

審訊室空調嗡嗡作響,空氣彷彿凝滯。中波特先生忽然覺得冷。不是溫度低,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從脊椎爬上來,冰涼、滑膩、帶着腐殖質的腥氣——那是信任崩塌時滲出的屍水。

他父親的確說過這句話。就在刺殺失敗後的第三天,書房裏,壁爐火焰噼啪爆裂,波特先生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飄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當時中波特先生站在陰影裏,沒應聲,只默默把那句話刻進了腦子。

原來連私語,都早被錄下了。

“所以你不是來勸我的。”中波特先生終於抬起眼,目光不再閃躲,反而有種近乎殘酷的清明,“你是來讓我看清一件事——我不是在替父親扛罪,我是在替一羣早就把我當棄子的人,數着倒計時。”

藍斯沒否認。他只是拿起桌上那包煙,又抽出一支,慢條斯理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打火機推到桌子中央。

“特赦協議,明天上午十點,司法部頂層簽署。”他聲音平穩,“簽字那一刻,你不再是波特家族的中波特,而是一個叫‘埃利安·克羅斯’的新身份。護照、社保號、銀行賬戶、學歷證明、甚至一份在亞藍拉帕註冊的建築公司股權文件——全齊。你明天就能坐上飛往拉帕的航班,住進一棟臨海公寓,陽臺正對着新港碼頭。那裏每天有三十艘貨輪靠岸,每艘船都載着聯邦最新款的無人機配件、基因編輯試劑、還有……”

他停頓兩秒,菸灰無聲跌落:“還有羅伊斯剛剛簽署的《拉帕特別經濟區豁免條例》第一草案。你名下的公司,能拿到三年免稅、零配額進口許可,以及——最重要的——一張永久居留綠卡。”

中波特先生盯着那支燃燒的煙,火光映在他瞳孔裏,跳躍,微弱,卻固執地亮着。

“代價呢?”他問。

“兩個名字。”藍斯說,“兩個你親手埋下去的人的名字。不是波特先生,不是羅蘭,不是克利夫蘭——是兩個真正動手的人。一個在緬因州湖畔別墅給你父親遞過第三杯酒的侍應生;另一個,在北卡羅來納州水壩項目審計組‘失蹤’前夜,給你父親送過一隻鈦合金U盤的人。”

中波特先生沉默良久。他想起那個侍應生——亞裔,瘦高,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總愛用拇指反覆摩挲U盤邊緣的劃痕。他也想起那隻U盤,銀灰色,表面有細微的蜂窩狀散熱孔,插進電腦時發出極輕的“滴”一聲,像一聲嘆息。

他閉上眼。不是猶豫,而是確認。確認記憶裏的每一個細節,是否都已被對方釘死在證據鏈上。確認自己還能剩下多少籌碼,可以換回一條命,而不是一具裹着國旗的棺材。

再睜眼時,他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藍斯局長,你很聰明。但你漏了一件事。”

“哦?”

“你沒問我,爲什麼我妻子和兒子的車禍,警察局沒立案。”中波特先生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投入沸水,“司機撞完人後,當場自首,還交出了行車記錄儀。視頻裏,他踩剎車的時間,比正常反應快了0.7秒。”

藍斯手指一頓,煙懸在脣邊,沒吸。

“他不是醉駕,不是疲勞駕駛,更不是走神。”中波特先生盯着藍斯的眼睛,一字一句,“他是被人遠程接管了車載系統。而那個系統……是波特家族控股的‘維斯塔科技’,爲聯邦交通部定製的第三代智能駕控中樞。所有後門權限,只有兩個人有——我父親,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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