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博雅聽完,微微鞠躬,“博雅拜謝公孫老師指教。”
公孫止看了周博雅一眼,一邊轉身,一邊說道,“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是。”周博雅恭敬應下,隨後,目送公孫止回了三樓,他才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
林秀見周博雅回了房間,愣了一下,就這樣?博雅難道不打算對他們說些什麼?林秀轉頭看向樓下的方舒李致遠等人,方舒正在收拾東西,李致遠也是,咦,那李玄雨也是?林秀揚眉,看來他們是打算休息了?好吧,時候不早了,那就回房養精蓄銳吧。
於是,林秀伸伸懶腰,也慢吞吞的走回了房間。
回了房間的周博雅躺在牀上,睜着雙眼呆呆的看着頭頂的牀幔,心裏反反覆覆的就是想着:樂雅這會兒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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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周樂雅再次驚了過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又睡得迷糊靠過來的張君銘,周樂雅輕輕的挪了挪,讓張君銘靠着墊子,他不習慣有人接近他,除了哥哥和爹孃,他連秦嬤嬤都不習慣接近,何況是張君銘?
周樂雅抬眼看着坐在他和張君銘對面似乎閉目養神的李雲鶴,他垂下眼,抱着膝蓋,他睡覺不安心,這是根深蒂固在骨子裏的習慣,他雖然想不起來上輩子的事情,但一定是顛沛流離極其不安的生活所造成的,可是,現在他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身邊有僕人伺候,爹孃疼愛,哥哥護着緊緊的,他是最幸運和最幸福的人了,怎麼會有顛沛流離的生活?還是說,在未來,他們周家會經歷什麼大的劫難?
周樂雅想到這裏,不由的抱緊膝蓋,他看過爹的面相,也偷偷拿了爹的生辰八字起過命格,爹的早年官途不順,但是大劫大難並沒有,不過,中年過後,也就是在五年後會有一場劫數,由於命格會改變,他也沒有把握五年後的劫數是否會變成大劫數,或者由於某個契機而改變?
但是,五年後,他一定要待在爹的身邊。
他沒有睡意,抱着膝蓋,呆呆的想着爹,想着兄長大人,想着孃親,想着秦嬤嬤,想着孃親身邊的碾玉,想着管家周福……
突兀的,李雲鶴的聲音低低響起,“樂雅?睡不着?”
周樂雅抬頭,看向李雲鶴,遲疑了一下,慢慢的搖頭,他不是睡不着,只是睡一下很容易就被驚醒,他淺眠,當然,如果有兄長大人抱着他睡的話就不會了。
李雲鶴沒有睡,一直就在那裏閉目養神,然後,就發現,周樂雅反反覆覆的睡了驚醒,驚醒睡了,按道理來說,今天趕路已經很累了,樂雅又是小孩子,你看,張君銘都睡得跟什麼似的,可是樂雅偏偏只要稍有動靜,哪怕只是不小心的一點聲響都會驚醒過來。
——這是長期處於不安裏的人纔會有的反應。
本來,之前對周文德哪怕名聲受辱也要分家的決議他是不太贊同的,但……如今看着周樂雅這樣,他身爲人父也多少能夠明白周文德的心情了。
周樂雅之前在清河周府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李雲鶴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放柔和了,看着周樂雅,壓低聲音說着,“樂雅,要不,老師抱你睡?”
周樂雅一聽,堅決搖頭,除了兄長大人和爹孃,誰都不讓抱!
李雲鶴無奈,只能看着周樂雅抱着膝蓋安靜的坐在那裏。
而外頭坐在篝火喝酒的藥王聽着馬車裏的對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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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馬車在一棵巨大的桃花樹下停下,周樂雅下了馬車,仰頭看着那巨大的正飄落桃花的大樹,周樂雅的眼睛閃亮閃亮的。
——好大的桃花樹啊。
桃花雖然不是正氣之樹,但是桃花主文格,聰明隱忍,凡百年以上的樹都能帶動一個地方的風水格局,特別是百年以上的桃花樹,會帶走邪氣,引來清貴之風。
“怎麼?小樂雅,你很喜歡桃花樹嗎?”藥王走到周樂雅身邊,拍拍周樂雅的頭,笑呵呵的問着。
周樂雅仰頭,對着藥王一笑,笑眯眯的點頭,這個地方好!
藥王得意了,衝着李雲鶴挑眉,“看吧,我就說小樂雅肯定會喜歡的。”
李雲鶴不吭聲,心裏卻是暗地裏哼了哼,有什麼了不起!他京都的流青園可是有不少名貴花樹!
幾人走了進去,一路上藥王就嘮嘮叨叨的說着這山谷。
“這山谷有兩棵非常大的桃花樹,一棵在東邊的山谷,一棵就在這裏,東邊那頭是鬼谷老頭子的地方,你們沒事少過去!那裏老頭子可是設了奇門遁甲陣!當然,我這裏也有藥瘴——哎呦!”藥王話還沒有說完,就突然被扯住衣袖,差點跌倒,轉頭,就見乖徒兒激動的樣子,“怎麼了?小樂雅?”
“藥王,先帶我們去鬼谷書屋那邊吧,我看小樂雅是想他哥哥了。”李雲鶴笑道。
周樂雅就一邊拼命點頭。
藥王看着,眼裏也有了笑意,真是……好吧。
於是,藥王招來藥王谷裏的守穀人帶着東雨幾人先進去收拾,他自己就帶着李雲鶴周樂雅和張君銘朝鬼谷書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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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鬼谷書屋的灑墨園裏,點將臺上,瘦削的老者端坐着,在點將臺下的長長的臺階上,從上到下,盤腿而坐在臺階上的,分別依次是幾名中年書生,接着是兩名青年,接下來就是四名少年。
而四名少年裏,其中一名少年正負手而立,揚聲而談:“‘小’水滴不斷滴下,力可透石; ‘小’不忍,即足以亂大謀,但,勿以善小而不爲,‘善小’不是‘不足道’的,‘善小’也含有‘大義’。故《梵網經菩薩戒》雲:‘勿輕小罪,以爲無殃;水滴雖微,漸盈大器。’善小與因小見大、見微知著的道理相近也。世人多好大,而少能領悟。晶瑩的一滴水,有如明鏡,足以鑑人,或任人自照。……”
這少年,儀容俊美,風度灑脫,眉眼溫和,不顯怯懦,從容自信。
“不錯。”在少年說完後,老者垂下的眼微微睜開了,說了兩個字。
少年聞言,不顯欣喜,反而謙恭拱手作揖,“博雅謝鬼谷先生指點。”
“進前來。”鬼谷淡淡說着。
周博雅聞言,抬眼看了鬼谷一眼,隨後低垂下眉眼,邊抬腳上前,而其他人則或是驚異或是羨慕或是憤恨嫉妒的看着周博雅。
周博雅走得不慢,但也不快,步伐依然沉穩,待走到鬼谷跟前,對着鬼谷就恭敬雙手合掌作揖,彎腰——
“啪嗒!”
一碗茶水倒在了周博雅頭上。
“你說小不忍則亂大謀?那麼現在可忍?”鬼谷悠然的放下手裏的茶碗,語氣平靜的問道。
周博雅只是恭敬一拜,隨後端起鬼谷旁邊的另一個茶碗倒在了鬼谷頭上。
然後,在衆人驚呼聲中,周博雅淺笑的後退一步,跪地一拜,大聲道,“學生博雅拜謝先生指點,是可忍,熟不忍!博雅受教了!”
“怎麼說?”鬼谷緊盯着周博雅,追問着。
“人有三不可忍:國辱不可忍,家仇不可忍,奪愛不可忍。”周博雅朗聲說着。
鬼谷的眼裏劃過一絲滿意。
“但人在世,須有五必忍:傍我,欺我,輕我,賤我,辱我。”周博雅繼續說着。
鬼谷微微笑了,“哦?”
“老師以茶水淋我,我當忍,可,學生頭上是天地君親師,學生不可忍!”周博雅恭敬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