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朱晴的目光掃過來時,她迅速將頭埋進飯碗裏:這是第幾次了,用這樣凝重的目光注視自己
阮紅晴琢磨着到底是什麼讓母親如此苦惱,想了一會兒,沒有個頭緒,她便懶得去想,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老實說母親的廚藝提高很快,還記得剛開始不得不到餐廳喫飯,如今三菜一湯很輕易就做出來了。她知道母親這般辛勞是爲了什麼,感動之餘總有一絲愧疚,但她始終不能拋開那份倔強
“媽,今天的菜真好喫!”她只能用這樣簡單的話語來表達自己的感激。
“是嘛!”彷彿雲開雪霽,臉上籠罩着淡淡陰影的朱晴立刻高興的說道:“能得到晴晴的誇獎都不容易,這幾天的苦心鑽研菜譜,看來沒有自廢。既然好喫,晴晴,你就多喫點”朱晴邊說邊給她挾菜,轉眼間,飯碗就壘起了一座‘尖塔’。
“媽,我又不是客人,自己知道挾!”母親突然釋放的熱情讓阮紅晴不知所措。
“還有這個冬瓜排骨湯,我燉了一天,你要多喝幾碗!”興奮的朱晴剎不住車,又給阮紅晴舀了一碗。
阮紅晴看着面前霧氣騰騰的湯碗,漸漸的有些茫然。不知爲何。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挺拔地身影,似乎正站在竈前,專心的褒湯,又似乎微笑着勸自己多喝一點,再多喝一點她不自主地捧起碗,吹了吹飄浮着密密油珠的水面,不顧還熱得發燙,輕啜了一口,一股淳厚的香氣流過脣齒,溫暖了整個身體。
她驚訝的望着母親。水氣繚繞,讓她的視線變得恍惚,心裏卻清楚這湯裏蘊含着母親多少的心血
自己是不是太過心狠了?很多事也不能全怪母親。阮紅晴自責的想。
“丁零零!”
“我去接!”朱晴說道,誰知剛纔還在走神的阮紅晴卻搶在了前面。
“hello,.u|擰成了“川”字:“媽,你地‘國阮長途’!”她重重的說道。
重新坐回飯桌,阮紅晴再也沒有了食慾,她一眨不眨的凝視着母親,眼中全是警惕的神色:最近這兩個星期。找母親的電話開始多起來,阮紅晴接了兩次。都是這個‘舌頭都伸不直’的男人打來的。
“他是媽在美國實驗室的同事,跟我商討一些工作的事!”
“爲什麼說話怪?哈哈,晴晴,他是臺灣人!”
當時朱晴是這樣回答的,從母親地臉上,阮紅晴沒發現什麼,可心裏感到有一點不對勁,或許這也是她無法走近母親的原因之一。
從頭到尾,接電話地母親神情十分平靜,阮紅晴卻忍不住想說點什麼:“媽。你們這個實驗真夠麻煩的,都商討多少次了!”
朱晴感覺女兒的眼睛格外的銳利,她往後挪了一下凳子,沉聲說道:“說起來。這個實驗的構想還是你爸提出來的,只是他僅做完了一部分”朱晴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看牆上的掛像:“現在我和這個臺灣人正在努力的進行這個實驗的第三階段”
雖然過去了一段時間。可一提到父親,阮紅晴的神色立即黯淡下來,她無意識地用筷子敲了敲飯碗,沒有再說話。
“喫飯吧,菜都快涼了。”朱晴又暗暗歎氣道。
大廳裏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氣氛卻變得有些怪異,唯有碗筷碰撞之聲清晰可聞,阮紅晴囫圇的吞嚥着,很快,碗裏空空如也。
她將筷子一放,就想逃離這令她憋悶的地方。
朱晴再也顧不得猶豫,匆匆說道:“晴晴,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阮紅晴無奈地坐回桌前。
“我你盧伯伯給你請了一個長假。”朱晴看着女兒,有點緊張的說道:“你明天不用去上班了。對不起,我沒有跟你商量,就擅自作了主張。”
阮紅晴一愣,緩緩問道:“請了多長時間?”
“呃不太清楚,好像挺長。”朱晴含糊的回答。
“哦。”阮紅晴僅點了點頭,沒有什麼異常地表現,倒讓朱晴鬆了口氣。她還記得上次她勸告女兒不用去上班時,女兒情急下說的話,現在看來,女兒已經想開了。朱晴在心裏寬慰自己,她卻不知:最近阮紅晴在科裏過得不太如意,雖然‘耳光事件’已經得到解決,她可大大的出了名,每天上下班都有無數雙眼睛在注意她;而那個老頭還一直住在科裏,她工作時心裏總感到彆扭。所以這個長假如同及時雨,正好可以讓她等到老頭出院了纔回去。
“還有一件事。”朱晴有了信心,說話爽利了許多:“你的護照也辦好了!”
阮紅晴的心一緊,她刻意淡忘的東西忽然又被提上了計時日程,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低的說了一聲。
“是啊,是快了點!”朱晴悵然的說道,她見阮紅晴頹然的坐在那裏,她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何嘗不是跟她想一樣
朱晴的目光緩緩的繞着大廳巡視了一週,勉強壓抑住心裏湧起的離情別意:“晴晴,如果不出意外,這個星期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去美國了!”她一字一頓。無比慎重的說道。
恍如閃電雷鳴,在耳邊炸響,阮紅晴驚呆了!她知道她總有一天會走,但她不知道會有這麼快!
“媽,我的轉業手續!我的轉業手續不是還沒辦好嗎!怎麼突然就要走了!”她惶然地大聲嚷道。光是辦轉來手續大約要半年時間,半年時間啊,怎麼轉眼就沒了!
“晴晴,出國後就不回來了,還需要這轉業手續幹什麼?”朱晴看着慌亂的女兒,想起當初自己第一次出國時的情景。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她委婉的安慰道:“晴晴,你放心,盧伯伯會把你的轉業手續辦好的。不過,那需要時間”
恐怖
就這樣將掙扎的阮紅晴淹沒,隨之衍生的是絕望,而望中孕育着燃燒地怒火:“你騙我!至始至終都在騙我!說什麼轉業手續半年才辦好!說什麼出國的日期無法確定!你真的是我的好母親,至始至終把我矇在鼓裏!”
阮紅晴癲狂的模樣出手朱晴的意料,她尖厲的笑聲異常刺耳,朱晴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一時間亂了方寸:“晴晴媽媽沒有騙你辦護照本來非常麻煩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辦好”是的,她騙了女兒|去美國打算告訴女兒時,她過激的反應打亂了一切地步驟。從此,她一邊偷偷的辦理手續,一邊努力改善母女地關係,想等一切都好轉後,再慢慢的告訴她,誰知兩人的關係就像平行線,即使靠得再近,也始終無法相交,所以事情就一直拖着。
“沒騙我?!真的嗎?那個臺灣人是怎麼回事!這麼着急回去。恐怕不僅僅是因爲實驗吧!”憤怒的阮紅晴有點失去了理智,她不加考慮的把自己的懷疑發泄了出來。
“夠了!晴晴!!”朱晴一巴掌實實在在的砸在桌上,碗筷被震得彈起來,砸在桌上、地上。一陣令人心驚的碎響,湯湯水水濺了一地:“最近我太縱容你了!別忘了,我是你媽!你以爲我不敢教訓你嗎?!!”朱晴怒目圓睜。指着女兒,那手因爲過於憤怒而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