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員!我先走了!”秋萍經過護理站時,揮手打了個招呼。
“小秋,你忙了一個上午,回去好好休息。”護士呵囑道。
其實不用她說,秋萍已是身心俱疲,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老人臨死前的面容,還有老伴痛徹心扉的哭訴,將她的心蹂躪得極是脆弱。
“要是曉宇在該多好。”此刻的她有一種強烈的慾望,想立刻投入他堅實的懷抱,接受他的撫慰。在她跨出消化科病區時,心中猶豫着要不要上樓去看他。只是現在學校抓得正緊,萬一被發現,會挨處分的!而且他會不會笑話我太過軟弱?秋萍揣着矛盾的心情,徘徊地走向電梯間。
“尊貴的大小姐,我可以請你去喫午飯嗎?”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線讓她精神一振。
他穿着病號服,站在電梯前,朝着她微笑,笑聲如溫暖的陽光,潤入她的心田。
“曉宇!”秋萍激動的喊道,用力一甩額前的劉海,像是要擦亮眼眸,確定是不是真的。剛經過洗浴的秀髮灑下幾滴水珠,格外輕涼。
“我們去貴賓樓餐廳喫飯好嗎?”他柔聲請求。
“嗯!”秋萍輕輕的點頭。
貴賓樓就在病房大樓後面,其實也是住院樓,只是所接待的是海外華僑、富商、還有部分軍隊和地方的高級幹部。正因爲有這樣的特殊作用,它建造得不像病房,倒像賓館,不但裏面有飯館、酒吧、還有各種娛樂運動設施。
我和秋萍上了二樓,進了餐廳。這裏的環境極是清幽:中央是水池噴泉,四周擺放着高大的綠色植物,天蓬爬滿了藤蔓,那種生機勃勃的氣息瀰漫在四周,似乎用眼睛就能感受到一種與衆不同的涼爽。
這裏的顧客極少,我倆挑了一張挨着水池的桌子坐下。
“給我來一盤揚州炒飯!”我對待立在一旁的待者說道:“萍!你要點什麼?”
“來這種地方,你就只喫炒飯嗎?”秋萍抿着嘴一笑,翻開菜單,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低聲告訴待者。
“這裏的炒飯做得挺不錯的。”我一點兒窘意都沒有,很自然的說道:“何況,喫習慣了炒飯,將來去丈母孃家,就不會不適應了!”
“曉宇!”秋萍神情平靜,嘴角微翹道:“我家鄉不是在揚州,而是杭州。”
“這樣啊!看來以後我得天天喫西湖醋魚了,只是那樣太貴了!”我苦着臉說。
“還需要去買嗎?以後有條件,我做給你喫。”秋萍淺笑盈盈的望着我。
“真的?!”我興奮的喊道,忍不下嚥了下口水:“看來我娶了一位既美麗又賢惠,還做得一手好菜的妻子回家,我真是有福氣!”
“又來佔人家便宜。”秋萍嬌嗔的說道,白我一眼:“誰說要嫁給你了?”
我嘿嘿一笑:“對了!之前,我已經告訴了楊麗,你要跟我出來喫飯的事。如果有人查起來,就說我病情加重,要求你留下來照顧我,估計他們就不會說什麼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我根本就沒有擔心,因爲你一定會將這些事安排好的。”秋萍信任的說,站起身,給我的茶杯斟滿綠茶:“曉宇!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請我喫飯?”
“因爲我想你了!”
“我不信!你那病房裏那多美女!”
“你好象在喫醋!”
“我纔沒必要爲這個喫醋!”
“今天上午我去消化科找你了!”鬥了一會兒嘴後,我才緩緩說道。
秋萍一愣:“我怎麼沒有見到你?”
“當時你們正在搶救病人,我沒敢打擾你。”我輕聲說道。
秋萍注視了我一會兒,垂下目光,低緩的說:“曉宇!今天消化科死了一個病人!”
潔白的俏臉轉瞬間罩上一層灰色,她雙肘撐在桌上,直直的盯着眼前的茶懷。
我暗歎一聲,以更柔的聲音說:“我知道!”
她沒有表現出驚訝,手指無意識的拔弄着茶杯:喃喃說道:“那位老人家對人挺好的,早晨我給他扎針時,他還笑着勸我別緊張,沒想到沒想到一轉眼,他就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開始顫抖:“他的老伴跟他的感情很深,一天到晚她都守在牀邊,陪他說話,喂他喫飯,做任何她能做的事。剛下科裏,我還不適應這種緊張的生活,有時也很煩。這時,我就會去那個病房,同他倆說上幾句,看着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幸福的笑容,我的心裏就好受多了,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當我摸着他逐漸冰涼的身體,又聽到他老伴的哭泣的時候我當時非常的難受,感覺心都快碎了”她抽泣的說道,滾燙的淚珠載着憂傷砸落下來。
我默默的遞給她手娟,她接過後,胡亂的抹了幾下,眼眶四週一片血紅,讓我心疼。
“曉宇!生命真的是很脆弱,不是嗎?”她抬起頭,激動的說道。
很少見到秋萍有這麼激動的表現,可以想象這件事對她的衝擊有多大。我伸出手,緊緊握住她擱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綿軟無力,我握着它,突然想起了廖師傅,雖然通過幾次電話,電話裏他總說自己身體很好,但真的是這樣嗎?我想着,心也變得沉重起來:“萍!你說得沒錯人真的是很脆弱。”我嘆道。
“我之所以要讓你參加比賽拿冠軍,就是要向他們證明,我還有用!”黑暗中,廖師傅瘦弱的身軀卻是那樣偉岸我端起茶懷,大大的喝了一口:“不過,正因爲生命短暫,所以我們纔要珍惜有限的歲月,讓它迸發出炫麗的光彩!也因爲生命脆弱,我們纔要互相扶持!我想那位老人家在愛與關懷中離開人世,他一定了無遺憾了。”我將另一隻手也疊在她手上,然聲重重的一握,輕聲而又堅定的說:“萍!無論你是難受,還是痛苦,別忘了,我都會站在你身旁和你一起分擔。”
秋萍淚光旋然的眼眸閃爍着柔情無限,灼熱的目光似乎有許多話要講,然而她只是象疊寶塔似的,將另一隻手放在我手上。
“嗯!”她柔柔的應道,重又將頭低下。
半晌,她黯然的說:“曉宇!生老病死,在病房裏是司空見慣的事,只有我反應這樣的激。,看來,我我不是個合格的護士。”
“萍!有時候,你比雨桐還要傻得可愛。”我的笑聲引得她愕然抬頭。“情感豐富有什麼不好?照顧病人纔會更細心,更讓他們有家的溫暖,有時候心理上的治療比藥物更有效。萍!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爲一個優秀的護士。”我微笑的望着她,眼神充滿鼓勵:“而且你也能成爲一句好作家,因爲只有情感豐富的人才能寫出打動人心的好文章。”
秋萍思索着我說的話,忽將雙手合起來,將我的手捧在當中:“曉宇!坐我身邊來,好嗎?”她婉轉的請求。
“小姐的吩咐,敢不從命。”我點頭哈腰的說,逗得她又是一笑。
我從她的對面移到她身旁,剛坐下來,她就輕輕倚靠在我身上:“曉宇,謝謝你!其實我自己知道,我是一個軟弱的人,總是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擾,一直以來,如果沒有你的鼓勵和安慰,我真不敢想象會變成什麼樣。”
微溼的長髮貼在臉上,涼絲絲的,淡淡的體香讓我暈眩,加上載着柔情的綿綿細語,我恍如在仙境一般,不由自主的摟緊她的細腰,輕聲說:“每個人都是在生活中逐漸學會堅強的。萍!只要我們對生活充滿熱愛,就不懼任何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