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兒昨夜裏傷心了一番,自然也是明白自己這番作爲瞞不過別人,好在她並非許家的下人,可以直接收拾包袱逃走。
她匆匆回了房間收拾了一些衣物,夜深人靜時,她放輕腳步溜到後門,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栓開門走了出去。
月亮被一層灰濛濛的雲遮擋住,明亮皎潔的月光一下子陰了,外邊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好似黑暗中藏了猛獸,吞噬了所有光亮。
細兒手裏頭提了一盞燈籠,淡淡的暈光在腳邊落下一小圈光亮,她走得極小心,生怕踩到了什麼東西,弄出一些聲響驚醒周邊人家養的看門狗。突兀的光亮和細微的腳步聲還是或多或少地驚醒了一兩條狗,一陣陣犬吠聲驚得她慌亂間跌倒在地上,燈籠在地上一磕沒了火光,一瞬間的功夫陷進了黑暗。
她不敢動,淚水溼了滿臉,心裏升起一陣恨來,若是陸郎君接受了她,她又何來受這種苦?
沒了動靜,叫喚的犬吠聲也漸漸消停下來,又重歸於寂靜。
天亮的很快,細兒在一處屋檐下蜷縮坐着,街上漸漸有了人來人往的煙火氣兒,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吵醒了她。
“叫這麼大聲做什麼,還不是沒生意!”細兒怒道。
旁邊賣早點的攤販一臉莫名,這什麼人吶,跟個瘋子似的。
“這哪兒來的乞丐,瞎叫喚什麼,是不是沒錢喫飯想訛我?”攤販一臉不虞,神色不善地看過來。
細兒夜裏摔了一跤,自然是一身污跡,髮絲蓬亂,她也不知,只當人罵她乞丐,便怒道:“你罵誰乞丐呢!眼睛是不是瞎了!”
此時街上的人不多,這邊的動靜引人注目,數十雙眼睛朝這邊看過來,細兒以爲是她佔了理,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頭看到了身上衣物髒兮兮的,驀地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摸上了臉,臉上沾了些顆粒的泥,手指一抹指甲縫裏就黑了,她的臉跟着也黑了,衆目睽睽下,心裏又恨又羞,她還從未這般狼狽過!
“我不跟小娘子計較!”攤販皮笑肉不笑地丟了一個冒熱氣的饅頭過去,嘲諷道,“見你可憐,賞你個饅頭喫!”
雪白的饅頭在半空中拋下一道弧線,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滾到了細兒的腳邊,髒兮兮的。細兒氣哭了,伸出腳踢開,罵道:“你欺人太甚!”邊說着,拿上包袱就捂臉跑開了。
“嘁,誰欺負人了,我好好的吆喝賣東西,你瞎嚷什麼!”攤販黑了一張臉嘟囔着。
細兒原來打算就是到青陽城投奔一個親戚,眼下她沒個去處,又想起了那戶親戚。她收斂好情緒,拿袖口抹了把臉,臉上黑乎乎的,袖口也是髒兮兮的,順着腦海裏的記憶去找。
隱約記得,好像那親戚住在城西那邊民宅,院裏……好像有一顆高聳出屋頂的大槐樹。
槐樹好找,到了城西位置,一眼望過去就能瞧見,蒼翠挺拔的樹冠在一片灰濛濛的青磚黛瓦裏異常醒目,鬱鬱蔥蔥的樹葉隨風抖動,走近了聽見沙沙作響。
細兒在柴木門敲了幾下,等了有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她只看見一隻眼睛露了出來,渾濁發黃的眼白大得嚇人,心下登時一跳,亂了呼吸。
“誰?”來人嗓音嘶啞。
“我是細兒,來投奔大伯。”細兒退了一兩步,輕聲細語地說。
“原來是細兒啊……”聲音裏帶了些莫名的笑意。門打開了一些,細兒才清楚地看到裏邊的人的模樣,衰老幹癟的一張臉皺了滿臉褶子,兩眼渾濁,他咧着嘴笑着,露出裏邊黑黑的幾顆牙齒,看得細兒後脊發寒,腳步都僵住了,露出驚恐的表情,要哭了的模樣,失聲叫了一聲:“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