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興慶府城外,鄭朗將郭逵與王韶喊來。
就是到達了興慶府,也未必那麼容易將興慶府拿下。
在西夏未崛起之前,這裏也有一個小城鎮,叫懷遠鎮,主要是用來用軍事用途的。後來李德明遷都於此,進行了大肆擴張,週迴十八裏。與唐朝長安的八十一裏相比,於宋朝的五十八裏相比,規模小了很多。並且五十八裏周長的開封城已經容納不了城中的百姓,還在向城外擴張。嚴格來說,長安雖大,可南部諸坊有許多空地,甚至出現耕地,大量菜園子,實際開封城面積不及長安,人口數量卻超過了唐朝的長安。
但周長十八裏的城市,在西北豪無疑問是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又因爲南北有許從湖泊羣,城市不得不東西相向。後來的銀川依然保留着西夏東西相向的格局,也有湖,不過湖遠不及現象之深之廣。當然,整個西北,若沒有相關的政策,水土在急劇的惡化。
十八裏的城市,東西長度倍於南北長度,因此開了六城門,南北各二門,東西各一門。城外又有十丈寬的護城河。城內仿照唐朝長安與宋朝開封構局,劃分了數十個坊,居民密集地分佈於諸坊之中。還有宮城建築,宮室殿宇,官廳衙署,一個官方的手工業作坊,兵營與倉庫。再加上提前準備的糧草物資,僅是興慶府就可以獨立生存數年之久。
整個興慶府佈局,不僅有城內,還有城外,城東十五裏處的黃河邊高臺寺與諸浮圖,西部賀蘭山東有五臺山寺,皇家陵園,佛祖院,以及當年元昊爲沒移氏修的離宮。山東叢林中還有避暑宮殿。這部分梁氏主動放棄了,將兵力全部壓縮到城中。
但不可小視興慶府。
它作爲西夏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中心,修建得比靈州高大堅固。三十年前遼國進攻興慶府未果,鄭朗還知道另一件事,一百多年後,成吉思汗曾四度圍攻興慶府。史上宋朝攻打靈州未成功,現在攻打興慶府難度足比攻打靈州難度高上十倍!
拿下興慶府,這一役也就結束了,但弄不好,在興慶府就能僵持一年兩年三年!不要一年時間。只有僵持半年時間,就會生起許多不好的變故。
進入十月,河西平原迎來一場大雪。
有利的一面,此時天正式冷了下去,白天也許還是七八攝氏度的溫度,但到夜晚又恢復到零下。白天可憐的太陽,融化不了冰塊,無論是興慶府城外寬闊的護城河,各引水渠。以及各個湖泊,都結下了一層厚厚的冰凍,連馬兒都能在上面跑。宋朝軍隊可以一馬平川抵達興慶府城牆下。
有不利的一面。
城冷下來,河水冰凍。泥土也凍得堅硬起來,不要指望挖地道,轟炸城牆了。
在低溫的情況下,除了中午前後弓箭有效果外。早上與夜晚弓箭作用降低,包括神臂弓等利器。
天冷了,宋朝兵士雖有棉衣禦寒。不過穿上了厚實的衣服,影響了行動靈活度。但西夏兵士多生長於此,穿着一件簡單的獸皮袍子,就能作戰了,這種寒冷的天氣利敵不利於己。
西北道路開始冰雪充塞,後勤供給越來越困難。
宋軍紮好營寨。
十月初八,密密麻麻的宋軍陳兵於興慶府城南。
鄭朗開始下令:“除反抗者,除收留反抗者,除藉機破壞城中治安者,三軍入城後若無軍令,不得屠殺百姓,違令者斬。不得燒燬民舍,違令者斬。不得姦淫民女,違令者斬,不得搶劫,違令者斬,不得隨便闖入百姓私宅,違令者執一百軍杖,不得接收百姓一針一錢,違令者執一百軍杖。三軍朗讀三遍。”
自從宋軍進入西夏領土,就執行過相關的命令。但這一次更嚴格。
這非是軟弱的民族政策,若有反抗,鎮壓起來也是極其兇殘的,甚至在發達的情報網下,故意將一些對宋朝敵意濃厚的橫山羌逼反,好來找藉口鎮壓,爲以後順利治理西夏打下基礎。
但這僅是威的一面。
更多的是恩的一面,史上岳家軍與戚家軍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故百戰百勝。但那兩支軍隊是整個中國史上的奇葩。就連裴行儉治下的唐軍,到了敵人範圍,燒殺擄掠都避免不了。
暫時能讓士兵得到財富,增加了士氣,可爲以後鋪就了更多的仇怨。
現在這一政策更嚴了,又刻意於城牆前三軍齊聲背誦三遍,是故意給城中百姓聽的,讓城中百姓反抗心理減弱。
這一條很關健,樂毅率五國軍隊連攻齊國七十多座城池,僅剩下即墨、莒二城,但在齊國軍民上下齊心的情況下,久不得功,最後不得不利用種種收買民心的政策,瓦解二城軍民的反抗之心。
王韶軍事能力不弱,但相信不會超過樂毅。
宋軍很強大,可對方力量肯定超過了當年的齊國二城力量。
火牛陣故事是上演不了的,但天知道時間久了,會有什麼變數。
並且也不能結下仇怨,興慶府畢竟是西夏中心,興慶府治理不好,以後西夏就治理不好。往長裏說,這也是一個樣板,以後還有雲朔、幽州……
這是第一個辦法。
還有,宋軍只是堵在南城牆前,北城牆沒有圍住。
若全部圍起來,西夏的殘餘力量不得不誓死而戰,但未圍住,有沒有這個心,就不大好說了。
還有。
宣過軍令後,宋軍徐徐退下,沒有立即強攻,那樣犧牲必會慘重。
接下來,一邊大造攻城器械,一邊正大光明地於護城河南岸開挖地道。挖了多深,頗讓人懷疑,不過自早到晚,炸藥爆炸聲響個不停。甚至都用上了黃火藥,每一次爆炸聲傳出,凍硬的泥土就會沖天而起。
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成功將地道挖到興慶府城牆下。不過進一步地削弱了西夏城中的士氣。
起的似乎是這個作用,但不可小視它。
……
十月十三,雪住天晴,陽光照射下,雪野閃着粉紅色的光芒。
高遵裕檢查了器械之後,對鄭朗、王韶、郭逵與李憲說道:“鄭公,子純,仲通,子範,我們可以進攻了。”
不同的主帥。考慮的重心也不同。王韶偏於軍事,鄭朗偏於後方,前方戰事拖延一天,後方就得不知花費多少錢帛。數年的積蓄與準備,早就因爲戰爭,化爲一空。隨着從銀行裏借來的錢,也漸漸花光。
前方戰線在步步推進,後方幾位宰相卻不停地寫信給鄭朗訴苦連天。
但這不能急的,欲速則不達。
鄭朗帶着王韶郭逵與李憲又檢查了器械。這才下令正式發起進攻。
先是推出五百多巨大的塔樓,這種塔樓下面裝着輪子,可以移動,上面可以容納近百人站立。但不是真讓一百兵士上去,只上去的數十人,同時又將神臂弓帶上去,帶上去的還有火炮。
它們是用來進行遠程攻擊。
真正攻城的還是雲梯。原來軍中帶來許多雲梯,這幾天又重新修造了大量雲梯。
但進攻時不是分成兩線,而是四線。
第一線是攻城將士推着雲梯向城牆下發起進攻。但在後方還有三條戰線,一是在兩個城門邊上,準備了大量弓箭手與刀槍兵,防止西夏人打開城門,來一個突然反擊。二是緊跟着雲梯後方,有大量的神臂弓與所有餘下的火炮,利用射程優勢,向城頭上攻擊。又有一些擔架兵,隨時準備將傷員抬下來。還有其他的一些軍種。最後纔是塔樓,它主要是佔據高度優勢,使目標更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