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進入富良江。!
果然與宋朝不同,河岸兩邊多沒有象樣的圩堤,而是生長着濃密高大的樹木,春水已漲,許多樹木就生長在河水裏。但對宋朝船隊影響不大,富良江下遊河面十分寬闊,春水浩大,足以讓宋朝的大型船隻順利駛達升龍城,甚至更上遊。
鄭朗帶着兵士離開欽江港後,未直接向富良江進發,而是轉到瓊州。
這都是計劃變動導致的。
進攻升龍城,不僅要帶軍隊、船隊,還要帶上一支騎兵,升龍城與華閭城皆在紅河三角洲,在升龍城直到東涇港一帶,沿着富良江,多是平原地帶,開發成熟。
因此鄭朗帶上兩千騎兵過來。
兩廣只有一個地方有騎兵,郭逵的部下,自決裏隘撤出來後,退到鎮南關,通過換防的形式,慢慢將兩千騎兵不露出馬腳的運回邕州。再從邕州祕密上了船隻,反正大戰到來,各種物資順着鬱水而來,船來船往,不易察覺。再轉移到廣州,從廣州兜了一個大圈子,上了海船。被迫無奈的,交趾情報工作發達,一不小心,便會使整個計劃功敗垂成。
在瓊州要等騎兵到達,還有一些從廣州臨時徵來的民兵,作爲後勤民夫,以及搬運工,去升龍城的。
許多物資,包括武器、攻城器械,甚至各種藥物,蚊香、蚊帳,爲什麼交趾想不到宋朝會反攻升龍城,或者在三月發起進攻。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天氣。
天氣已熱,戰事延續到現在,不是天已熱,而是天氣正式熱了。進入富良江後,蚊蟲更密集,最容易感染各種疾病。鄭朗爲了控制疾病的感染與傳播。準備細緻之極。藥物不算,防蚊驅蚊的不算,連軍醫也刻意製造了口罩。防止感染。想要杜絕疾病是不可能的,但士兵染病率減輕了。
這些細緻的準備,必須要時間。
爲了不引起交趾人的注意。將物資集中瓊州,對海南島,交趾同樣不感興趣。迫於安遠城之危,鄭朗提前將這支隱藏的軍隊放了出來。但還不能立即離開,返回瓊州,在瓊州呆了兩天,第三天風烈,鄭朗不敢出航,不過北部灣颱風季節多是夏秋時季,影響不大。第四天才準備完畢。順着和暖的東風,船隊迅速進入富良江。
交趾人根本就沒有想到,在東涇港都未來得及設伏,宋軍已經浩浩蕩蕩地駛進富良江內。還順手用各種小船將停泊在東涇港口的各種漁船全部抓獲,又讓兵士上岸。將軍營裏可憐的幾百兵士全部擊斃。少數兵士逃跑了,也沒有追。不動則罷,一動就要迅速。
船隊繼續溯流而上。
這一行,僅五百石以上的大型船隻就達到四十餘艘,一百石到五百石之間的中型船隻有八十多艘,五十石到一百石之間的船隻多達一百多艘。還有各種小船多達近兩百艘。
兵士僅兩萬人,中間有六千餘名蠻子民兵,否則更少,可對付空虛的交趾,足矣。又有近六千名民夫,兩千多匹戰馬,以及各種物資器械。
不及宋朝消滅南唐時的水軍規模浩大,那次運用了十萬水軍。但也是自平滅南唐後規模最大的一次水軍,並且跨越了大海,僅管這個海乃是順着海岸線走的,可以說是創造了宋朝水軍歷史。
實際也不算水軍,許多兵士上了船後,開始暈船了。主要是將軍隊利用船隻,直接空投到交趾國內核心區域。
周沆也有一點暈船。
鄭朗與張亢還好一點。
到了內河,風浪顛簸小了,周沆才表現正常。
坐下來開始商議正事,周沆說道:“鄭相公,爲何不將交趾納於我朝領土?”
很正常的想法,在宋朝大臣心中,北越一直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疆域,比大理、西夏更親近。宋朝說大一統,可是北越與幽雲十六州未收回來,誰也沒臉面說大一統。至於大理,那個山高水遠的地方要它做什麼?還不如經營隴右(指青海東南到甘肅走廊一帶)。以前困於北方之逼,南方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有了機會,不收回來太過可惜了。
鄭朗搖頭:“若想經營,就不能擄掠,此次撫卹從何而來?”
“向朝廷……”再擄掠,一個小小交趾能擄掠到什麼?
鄭朗還是搖頭,說道:“不但不能擄掠,想經營,必須採用種種安撫措施,分離太久了,交趾百姓可惡,未必會誠服,朝廷若經營,未得利,反過來每年會因爲時叛時復,不得不在這個炎熱的地區駐紮大量軍隊,得不償失,犯了窮兵黜武的錯誤。以現在我朝的國力,兩廣就是極限了,想要開疆拓土,還不簡單,東海哪裏大島面積廣大,還不知是我朝的多少倍面積,爲什麼我一直沒有將它劃在宋朝疆域上?以前你擔心大面積人口南下,我朝重心會隨之南移,京畿勢弱,不利於統治。這個我已經感到頭痛了。若再經營交趾,花費巨大,未必能得功,得功了也多成尾大不掉之勢。子真,你難道不擔心?”
周沆無言以對。
實際是鄭朗痛恨這個白眼狼國家,白眼狼百姓。
或多或少帶着前世的印記。
並且事實也難以管制,明朝雖佔領交趾,也因爲離得遠,天氣熱,最後放棄這裏。所以鄭朗並不想重新佔有北越。佔有的僅是北部高地,將最有利的地利掌控在宋朝手中,再用一些策略,使交趾變得弱小,南方沒有危害,心滿意足了。
兵力財力民心也事實不允許他馬上收復北越。
現在想佔有北越,兩種方式。第一種扶持一個傀儡,但天高皇帝遠,傀儡不得民心北越不能安寧,得了民心還會繼續野心勃勃,等於宋朝白活一場,反而讓這個傀儡得利,就象唐朝當初經營南詔一樣。第二個收過來進行直管。直管在十年內,必須要安撫,必須最少駐紮一萬以上的軍隊。不要說各種戰事,僅是疾病一項,就會有許多兵士犧牲在此。但國內還有梅山蠻,還有夔峽蠻,還有西夏與契丹,西夏與契丹必將宋朝的後腿拖住。宋朝將精力用在交趾身上不值。
老百姓對宋朝也沒有多少好感,若說好感,就是將宋朝一直當作羊祜的,治理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