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洗嚅嚅答道:“燕王,不是我們當初不說,是沒有想到,陛下派人嚴密監視着鄭相公,縱然到了春捺鉢,離海還有很遠,又是冰雪封門,道路難行。一個小女直的部酋遮母來朝,陛下即拜其爲太師,我們以爲陛下優待女直人,怕惹陛下反感……”
“反你個頭!”蕭孝友說。
心中苦得也不行,契丹制度非乃漢家制度,太師根本就不值錢,若鄭朗投降契丹,太師外送一個太保,都沒有人反對。
至於女直人,什麼時候優待過,這是讓他們不是在東北鬧事的。卻沒有想到一個無心的太師,誤了大事。
楊洗與王嗣行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後悔,當初投降契丹,一是契丹提出一些拉攏的條件,二也是以爲鄭朗不得回去。若能回去,何必呆在這寒苦的北方。
沒有辦法了,投降人家,就得受人家的氣。
蕭孝友轉了轉,將心神冷靜下來,問:“你們說說這個趙勝是怎麼回事?”
王嗣行答道:“具體的我們也不知,似乎當初鄭相公設平安監,於倭奴國尋找到金銀二礦,但憐惜侍衛離家之苦,又有海上風險,駐的侍衛多,必須輪換,聽說東北女直人兇悍,又多有內戰,部落裏有一些奴隸,派人潛入東北,用布帛茶葉瓷器,換了一批奴隸回去。但到礦上後戰鬥力強大,又陸續的每年前來買了一些奴隸,大約近三千人。西北戰役爆發。缺少衝鋒陷陣的勇士,鄭相公從杭州去西北,便先後分成三批將這批女真人送上戰場。第三批有些晚,戰爭結束後,才送到京師的。”
“爲什麼不早說?”
“我們認爲沒關係。直到剛纔聽燕王說五月爲期,那麼鄭相公想逃跑,似乎在這上面打缺口……”
“你們乃是渾蛋!什麼似乎,是必然,到了魚兒濼,離中原遠,我主必不設備,難怪。難怪……”難怪進諫,不讓皇上去黑水濼,去了黑水濼,還能逃走麼?氣得想將二人活活踩死,忍住怒氣,立寫一封信,派人送向魚兒濼。
其實更早時候。從幽州便傳出消息,說是鄭朗會藉助女真人從東邊海上逃走,爲此宋朝派出名將張亢前往東方接應。然而因爲兩國對邊境奸細的掃蕩,沒有多少情報人員。這條消息傳出後,許多契丹人根本不相信。從魚兒濼到海邊有多遠哪,況且哪裏人煙稀少,往往連那些採參客都能在大山裏迷了路,回不來,況且宋朝人。當說着好玩的,所以傳到幽州官員耳朵裏,比較晚。
……
“北方這些胡人強悍哪,”郭逵盯着遠處,說道。
纔來長春的時候還是很冷的,鄭朗琢磨着,若是在夜間最低溫度會達到零下二十幾度,但到了二月末,江南桃花盛開,東北還看不到綠色,不過天氣終是暖和了。
夜裏溫度最低不會超過零下十攝氏度,而正午太陽烈的時候,有可能超過十度。車駕轉到長春州,但聽到契丹一些兵士稟報,說魚兒濼大湖開始有部分融化,於是契丹君臣準備商議返回魚兒濼獵雁。
魚兒濼是深水湖,一些小河小溝依然結着厚厚的冰塊。
這個天氣,所帶來的兵士也回過神,精神氣高起來,但還是穿着厚厚的衣服。相反,契丹人早就光着膀子,甚至有女真人強悍的赤着上身在野外遊獵。…,
郭逵說的正是指這個,有棉衣也不行,人家穿着一件簡單的獸皮袍子,行動靈活,自己兵士卻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褲,怎麼開戰?況且是二月份,若是更寒冷的冬月、臘月與正月,又是如何?這裏成了不可徵服的疆域。
“仲通,錯了,”鄭朗從他腰間抽出寶劍,撬開積雪,很深,儘管許多人在上面踩過,還有十幾公分厚,不過這些積雪也在悄無聲息融化,涔入地下。但肉眼短時還是看不到。
雪撬開,便是地面,鄭朗撬了一塊泥土上來,說:“仲通,你看。”
是一團油黑髮亮的泥土,鄭朗深情地說道:“膏腴之地啊。”
將它遞到種逵手中,繼續說:“實際奧祕揭開皆不稀奇,不揭開,這道彎子拐不過來,就想不通。倭奴國的水稻便可以往東北引進,頂多五年時間,種子就會適應這裏的氣候環境,一旦成功,儘管是單季,它的產量不亞於江東某些圩田產量。你想一想,整個東北大平原若是能整理出來,能得到多少耕地,一百萬頃,或是兩百萬頃。這樣的高產田,一頃地糧食足以養活四到五戶人家。僅是一個遼東就能養活五六百萬戶百姓,況且我還準備在未來,引進數樣糧食作物,皆能適合遼東耕作。耕地面積會更加擴大,有可能養活七八百戶百姓。”
什麼也不用多說,放下馬鞭,無論室韋人,或者是女真人,或者是契丹人,皆不足以爲害。但郭逵也理解鄭朗的困惑,雖不以爲害,可大面積地種植糧食,契丹與女真人口增加,又會產生什麼影響?除非將這裏佔領,大規模的移民。問題又繞了回來,不種植糧食,兵士就會很強悍,也就無法佔領。成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
兩人是無聊,說着玩,西夏沒解決,還談什麼北方?
郭逵又說道:“最好現在來。”
契丹皇帝留在長春一帶,問題就不要緊,無論如何,張亢與楊八望不會拖到三月底才趕到這裏,即便海上有風險,不可能所有船隻一起會出事的。此時到最好,天氣漸漸暖和,雖夜晚還是冷,不象前期時間,夜裏根本就不敢出帳蓬,寒風比刀還要鋒利。這個天。即便夜晚也能出行,氣溫低,可以忍受的。
再過一段時間天氣更好。然契丹人又要去魚兒濼獵雁,大家聚在一起,不象現在。因爲狩獵,分得比較散,那時人活動範圍不大,脫身難度大。天氣暖和,往東去,雖說人煙稀少,還會有人的,人一起出來活動。也容易泄露蹤跡。張亢也能想到,可在海上的事,不是張亢能控制的。
“快了,”鄭朗說道。
可這時他忽然感到一種不安。
說不上來的感覺。
正說着,曹操到來。
一行人踏着積雪,向契丹大營趕來,七八十人。穿着古怪粗陋,只有鄭朗與郭逵在眺望,其他人一看到,全部各打各的獵,除了一隊侍衛迎過去外。沒有人關心。
大一點的部族早在遼興宗到達魚兒濼之前,便到了此地,迎候契丹君臣。鉤魚宴過後,依然陸續地有各個中小偏遠部族,趕來朝拜,不多,零零碎碎,對此契丹君臣爲了展示大國威嚴,一律很客氣地接待。
這行人越來越近,除了各自騎着馬外,還有一些醜陋笨拙的大車子,車子上面有行李與糧草,在隊伍中間卻有三四輛精緻的小車子,大約是進貢給遼興宗的貢禮。…,
從穿着來看,從車輛來看,是很窮的部族來使。不過這幾十個大漢個個長相很剽悍,凶氣逼人,而且馬也好,正宗的優良契丹馬,也就是後世所說的蒙古馬,毛髮光亮四肢矯健。眼看逼近遼興宗大營,一行人在侍衛帶領下,停了下來,開始準備紮營,領首的幾個人推着那幾輛小車子,向遼興宗中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