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天網
又是一聲慘叫傳出,鄭朗飛快地跑出去。
這麼邪?
一聲聲慘叫弄得四人頭皮麻麻,兩腿發軟,還是官職最小的汪縣令看着耆戶長動身,先站起來,走了出去。
陸續的有村民出來,走到西村口,非是好奇,而是害怕。感覺即便在家中點着燈,人太少了,也不安全,還是在村口好,人多力量大。然後就看到無比詭奇的一幕。
慘叫聲停下來。兩個衙役押來了一個長相兇惡的中年男。
有的人能認識這個中年男,但沒有人去管,一起看着近百步外的靈棚,鄭朗走進去,彎下腰在棺材邊撿起一袋東西,還是沒有人注意,看的是棺材是燈籠。
有夜風,不是很大,從湖面上吹來一團團稀薄的霧氣,可是兩盞燈籠劇烈的跳動,不但燈籠在動,棺蓋也在動,一頂一頂的,似是裏面有人在往外推。人肯定是一個沒有,有的只是一具開始腐爛的屍體。
看的人很多,可看着這一幕,幾乎所有人因爲害怕,身體哆嗦着,牙齒磕碰,抖如篩糠。
青虛道長大喝一聲,提起桃木劍向棺蓋上一戳,又拿起一張符貼於棺蓋。鄭朗也拱手說道:“丁老三,如果受冤,請對本官訴說,勿得作祟。”
棺蓋再度平靜,可是燈籠還在劇烈的跳動着。
忽然從夜空中傳來一聲:“死——!”
不是丁老三說的,而是一個婦人說的,說完後又有男人,又有少年人,又有老年人的哭聲,也不是在地面上發出的,而是在靈棚上方空中盤旋着,幽幽的,或有或無的繞了一圈,才停下。
“好邪。”司馬光道。
說完,身體同樣哆嗦了一下。
沒有人覺得好笑,全部一樣,但爲何又有那麼多鬼魂在作祟,不是丁老三,還有男鬼、女鬼、老鬼、小鬼。隨着一聲死字一了,幾個火把從夜色裏閃出,不知從哪裏閃出來的衙役從兩邊走過來,至於靈棚那邊的道路,全部主動讓過去,寧肯繞一點道,也不會從它旁邊經過,但又押來兩個中年人。
隨着這兩個中年人到來,燈籠跳得更厲害,棺蓋再次動彈,從棺材裏傳出一聲:“冤——悔——”
青虛道長與鄭朗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青虛道長大跳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在盒子裏沾了一些東西描在鄭朗與他自己眼瞼上。前面描過後,後面鄭朗看着靈棚上方,臉色大賅,問:“你們是什麼鬼,爲什麼在此作祟?”
不知道是不是青虛替他開了天眼的啥,但大家沒有一個人看到,可更讓諸人感到可怕。鄭朗忽然想起來,道:“你們都是受害的冤鬼?”
又有數聲哭泣從天空上隱隱傳來。
“是看到了兇手?”
“死!”
“別吵,有冤者可以對本官投訴,今天晚上我一一替你們主持公道。”鄭朗話說完,他的長袍子忽然無風自動,下襬處劇烈搖動起來。
青虛道長大喝一聲:“勿得對知州無禮。”
從懷中掏出四五張符籙貼過去,鄭朗長袍下面不動彈了,可是更詭異的一幕出現,四五張符似乎沾貼在鬼魂身上,鬼魂諸人看不到,然而符隨着鬼魂嫋嫋升了起來,一直飄向空中,漸漸消失在夜霧中不見。
連賈昌朝以爲鄭朗可能在裝神弄鬼,現在也不敢懷疑。…,
一幕幕的事太過詭異,再有本事裝神弄鬼,也不可能弄到這地步。
棺材裏又出幾聲憤怒的呢喃。
鄭朗說道:“丁老三,你將事情經過對本官說出來,不然本官不能爲你做主。”
不過聲音很低,鄭朗不得不再次走近,說了什麼,都站在遠處聽不到,可是鄭朗聽了一盞茶的功夫,卻點頭道:“好,事情經過本官已經得知,一定爲你們昭冤伸雪。”
說着走出靈棚,對衙役說道:“將何家三條狗推過來。”
衙役們硬着頭皮將剛纔抓獲的三個中年男推了過來。
鄭朗盯着東邊的中年人問:“他就是何大狗?”
就是這句話,三個中年人全部尿了褲子。
何家三狗,惡名遠揚,可是外人很難分清他們誰大誰小,主要是老大與老二難以區分,老大主持圩田與其他的耕田,老二與老三捕漁,因此老二看上去比老大歲數更大。
這個新知州,絕對一次也沒有與他們見過面,現在不但一口準確的認出來誰是何家大狗,還有問話方式也不對,看着何家大狗身後問的。
身後有什麼?一個人也沒有。
忽然一陣北風吹來,彷彿有鬼魂在後脖子吹着冷氣,膽子稍次一些的何家二狗白眼睛珠子一翻,直接嚇昏倒過去,其他兩條惡狗也不大好受,伏在地上身體不停的哆嗦着。
鄭朗又說道:“將他們捆於這幾株槐樹下,過了子時再過來提審。”
何二兒剛剛被衙役掐了下人中醒來,一聽這句話眼睛珠子一翻,再次暈過去。
子時未到,就這麼邪了,一旦子時一來,諸人一走,這些被自己兄弟三害死的鬼,如何報復自己?
其他兩條狗全部伏於地上,牙齒磕碰着說:“知州,小的全招,小的全招。”
“我全部得知案情經過,何必再乎你們的口供……”想了一下,不大妥,還是需要口供,鬼魂說的話,不能作數的,道:“將他們拖過來,再準備筆墨紙硯,本官斷案。”
說着走回村口。
大宋蒼白着臉問:“鄭知州,這是怎麼回事?”
“一會兒你便知,還有縱火案,也是這三條狗做的。”
大宋很無語,心裏想,難怪有那麼多鬼魂作祟,不但是丁老三案,還有縱火案,可是好幾條人命了。但與賈昌朝對視一眼,臉上表情有些開心,雖此時此地讓他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可是縱火案終於有了進展。
三條狗帶過來。
鄭朗坐在臨時百姓搬來的椅子上,說道:“何家三狗,從實招來,從十幾年前招。”
不要問他是如何知道的,就在不遠處,恐怕還有十幾年前的冤魂未散,正等着要找何家三狗算賬。
想了想,又說道:“何家二狗,你做的孽最多,還是你來說。”
都知道他作的孽最多,還有什麼可隱瞞的?何家二狗臉色灰白地說道:“是十三年前,小的兄弟三人家中很窮,有一次在長江上捕漁,於蕪、湖縣城看到一個年青商賈,出手很豪闊,只帶了一個下人與一個船伕,並且走得很急,傍晚時分就離開青弋水,往江、寧方向駛去,我們兄弟三人駕着兩艘船拼命搖櫓跟了上去,是我與三弟倆人最先追上,藉着出售鮮魚的藉口,登上他的船,用短刃將三人殺死。那一次得到五百緡錢……”
“你們得到這筆錢一直沒有敢拿出來,可案發後一年居然沒有官員刑訊此案,於是你們就用這錢買了三十多畝桑地,還圈了一個圩,可是圩又沒有圈好,正對着青弋水拐彎處,十年五破,你們又做下一件孽事。”…,
“是,我們看到別的大戶圈圩後所得十分好,用了一筆錢買一些桑田,又僱人圈了一個三頃大小的土圩,可圩口不好,經常破圩,又不象別的大戶,官府催迫得緊,田畝半分沒有隱去,稅務重,收成更差,似乎家產大了,生活依然沒有改善多少。在七年前,又有一對夫婦財露出了白,讓我們看到,用十三年前的老方法,上了他們的船,將他們一家四口全部殺死,得了四百緡錢,置辦兩艘象樣的漁船,生活才稍稍好一些。然後到兩月前,有一箇中年人找到我與三弟,說只要我們做好一件事,會給我們五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