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久離脂粉溫柔,如今得返自然,不免恣意縱情了一番。
那淑蘭又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硬是咬牙扛了半個晚上,後來養了五六日纔好。
雖然賈璉此後便溫柔了許多。
但李氏得知內情後依舊憂心不已,她事先最怕女兒保守,不得小公爺寵愛,卻萬沒想到這世上竟有能犁壞水田的耕牛。
於是便盤算着給女兒找個幫手,否則老是讓小公爺不能盡興,又豈是長久之計?
可當初淑蘭身邊的陪嫁丫鬟,但凡漂亮些的早都被孫志高給禍害了,李氏身邊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人選。
思來想去,李氏乾脆派人知會牙行,準備買幾個年紀合適的丫鬟,先放在自己身邊仔細甄別一番,選出忠誠可靠的讓淑蘭帶去京城。
消息傳開後。
就有個浣衣女主動找上門,詢問這個盛家和當年的揚州通判盛家有什麼干係。
“我們是盛家大房的人,你說的那是我們盛家二房的老爺。”
盛家的門子說着,就指向不遠處的林府,與有榮焉道:“剛剛仙逝的鹽課林老爺你總聽說過吧,我們二房的六姑娘,如今正在林府跟林家小姐做伴呢。”
那浣衣女聽了忙又急奔林府,纏着門子說是盛明蘭母親的婢女小蝶,有要緊事要嚮明蘭稟報。
門子見她葛布粗衣的哪裏肯信。
直到小蝶拿出個銀鐲子,說是明蘭母親的遺物,六姑娘一見便知真假,門子這才進去向昭兒通稟。
因是盛家的事情,昭兒就叫門子把人帶去給李氏過目,李氏若認可來人身份,自然會帶她去見明蘭。
李氏見到小蝶後一番盤問,大致確認了她的身份,卻不免疑惑她怎麼會流落在外。
小蝶卻不願意細說,只道:“當年因爲一些錯處,我被趕出了盛家,後來就一直以浣衣爲業。”
正說着,明蘭見了母親的鐲子,也忙帶着小桃、丹橘兩個貼身丫鬟尋了過來。
主僕相見好一番親熱。
李氏見了,忍不住問一旁的小桃:“她不是犯了錯被趕出去的嗎,怎麼明蘭這丫頭見了她如此高興。”
小桃是自幼跟在明蘭身邊的,而小蝶則是明蘭母親衛姨孃的丫鬟,早年間兩人也是情同姐妹一般。
聽到這話,小桃立刻替小蝶辯駁道:“小蝶姐姐是被冤枉的,當年若是有她在,衛姨娘也不會……”
“小蝶!”
明蘭回頭呵斥一聲,抹着眼淚對李氏欠身道:“嬸嬸莫怪,我一時高興竟忘了給嬸嬸見禮。”
“自家人鬧這些虛禮做什麼?”
李氏笑道:“若不是你一言點醒夢中人,你淑蘭姐姐還不知要喫多少苦,哪會有現在的局面?”
“姐姐的事情全憑璉二爺幫忙,我不過是動動嘴罷了。”
明蘭同李氏謙虛兩句,便帶着小蝶回了靈堂左近。
“小蝶姐姐。”
她拿出那銀鐲子,垂淚道:“姐姐當年被趕出盛家無依無靠的,不想還能留下這個鐲子。”
當年小蝶讓人栽贓污衊偷了東西,被身無分文地趕出了盛家,臨行時衛姨娘特意讓明蘭把自己的鐲子給了小蝶,讓小蝶當掉它維持生計。
結果小蝶卻沒有這麼做,五年了還將這鐲子帶在身邊。
小蝶笑道:“我把它帶在身邊,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親手還給六姑娘。”
“小蝶姐姐!”
明蘭拉住小蝶的手,激動道:“我就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如今有這鐲子在,更證明那東西不是你拿的。”
小蝶搖頭道:“這些都過去了,我也不在乎,倒是後來姨娘難產的事,我想了這麼多年總覺得不對勁兒。
當時姨娘身邊只我一個得用的,偏就有人栽贓陷害把我趕了出去,然後姨娘就因爲難產……
我思來想去,這事多半跟林噙霜脫不開干係!”
聽到這裏,明蘭心下一緊,忙追問:“姐姐可有什麼證據?”
小蝶苦笑:“我若有證據,早去告官了,又怎會蹉跎這麼些年。”
明蘭微微頷首,當年衛姨娘難產,是父親的寵妾林噙霜在管家,王夫人也派了丫鬟在衛姨娘身邊伺候。
結果大夫遲遲不來,最後還是明蘭鑽狗洞出去,在寧遠侯府二公子顧廷燁的幫助下才把大夫請了來。
可惜爲時已晚。
若是小蝶還在,說不定……
這時雪雁尋了過來,對盛明蘭一禮道:“明蘭姑娘,我們姑娘讓我來陪着您,您要是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聽了這話,明蘭眼珠一轉想到了什麼,忙對小蝶道:“小蝶姐姐,你先跟小桃去我屋裏歇着,等我辦完了事情再來找你!”
說完,就忙帶着雪雁、丹橘回了靈堂。
此時林黛玉正在靈堂一角,臨時搭建的碧紗櫥裏歇息。
明蘭鑽進去脫了鞋上牀,膝行幾步到了近前,悄聲道:“黛玉,我求你一件事。”
“什麼求不求的,你說便是。”林黛玉忙把她扶起來,叫她坐在自己身旁說話。
盛明蘭將母親死前的異常情況,以及小蝶的懷疑一五一十地說了,直聽得林黛玉瞠目結舌。
她之前聽賈璉說起大宅門的陰私,總覺得這種事情離自己很遠,誰承想身邊就有被人害了母親的!
林妹妹捉住明蘭的手,咬牙道:“這事一定要查清楚!就算我幫不上忙,我哥哥肯定也能幫上!”
“正是要請璉二爺幫忙。”
明蘭咬牙道:“我想找出當年給我娘把過脈的大夫,看看能不能查出蛛絲馬跡!”
林黛玉聽了,立刻揚聲道:“紫鵑,去請哥哥過來,就說我有要緊的事情請他去辦!”
紫鵑出去沒半刻鐘,就帶着賈璉回來了。
見兩個小姑娘都在碧紗櫥裏,他隔着簾子問:“妹妹着急喊我來,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這話是對着林黛玉說的,但目光卻看向了盛明蘭——昭兒雖然把小蝶推給了李氏,但也把事情稟給了賈璉,所以賈璉一開始就猜到是明蘭有事。
林黛玉直接掀開簾子,催促道:“事關重大,哥哥還是進來說吧。”
賈璉見林黛玉如此,也不再拘禮,鑽進碧紗櫥直接坐到了炕沿邊。
明蘭見狀,忙把腳縮回裙子底下,把盤腿改成了跪坐。
“是這麼回事……”
林黛玉先起了個頭,後面細節都是明蘭補充的。
賈璉聽完前因後果倒也不覺得奇怪,不說別家,就最近幾年榮寧國府稀裏糊塗沒了的小妾、丫鬟,兩隻手怕也數不過來。
更不用說賈璉自己手上還沾了賈蓉半條命。
“這個好辦。”
他當即應承道:“只要你說的那個郎中沒有離開揚州府,三天內我一定幫你把人找到!”
“多謝璉二爺!”
明蘭感激地磕了個頭,又道:“能不能私下裏找,儘量別驚動別人?”
“這又是爲何?”
“按理說子不言父過。”
盛明蘭苦笑道:“可我父親一向偏寵林姨娘,連太太都屢屢喫虧,當年我母親死的時候,他就不願追究糊弄了事。
若叫我父親提前聽到消息,多半還是會幫林姨娘遮掩,把這件事推到旁人身上。”
“這算是什麼父親?!”
林黛玉氣得拿小拳頭在牀上亂搗,賈璉卻依舊平靜得很。
若論爲父不仁,榮寧二府的賈赦、賈珍,怕還要勝過明蘭的父親盛紘一籌。
於是他又點頭道:“放心,我讓人打着別的名頭去找,悄悄把那郎中請來問話。”
見兩人沒有別的話要說,賈璉便起身退出了碧紗櫥。
賈璉走後,明蘭對黛玉千恩萬謝,直到林妹妹作色說她再要客套,就不認這個姐妹了,明蘭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