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恩盯着遠處那個在風雪中獨行的身影,他記得這個人,洛裏老大這幾天一直關注。
那個叫西倫的年輕人。
看起來並不壯碩,甚至有些單薄,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奎恩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西倫走得很穩,步伐不快不慢,可是奎恩始終找不到機會。
這兔崽子,淨往這熱鬧的地方鑽,現在開槍,逃都逃不掉,就要被抓住。
他跟着走了一路,實在有些焦躁,手心汗滾出來,和雪水化在一起!
“嗯?”
奎恩精神一振。
西倫拐彎進了一條狹窄昏暗的小巷,那是平時只有野貓和醉鬼纔會走。
“機會!”
奎恩腦子裏蹦出這個詞。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裏,壓低帽檐,快步跟了上去。
巷子裏渾濁漆黑,只有巷口的路燈投射進來一點微弱的光暈。
奎恩站在巷子口,瞳孔有些不適應地眨了眨。
他右手下意識地滑入袖口,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了“胡椒盒”粗糙的握把。
沒有人。
這條死巷空蕩得有些詭異。
奎恩腦海中,慌亂、恐懼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不安地四處打量。
“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頭頂的風聲驟然撕裂。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蒼鷹,從高牆之上無聲墜落。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西倫藉着下墜的重力勢能,雙膝如攻城錘般狠狠頂在了奎恩的胸膛上。
“噗——”
奎恩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胸腔內的空氣就被瞬間擠壓殆盡,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扁的蛤蟆,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劇痛讓他的眼球瞬間充血暴突,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扣動那把一直死死攥着的手銃。
然而,遲了。
西倫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在落地的瞬間,他的雙手就已經如鐵鉗般扣住了奎恩的手腕。
沒有絲毫猶豫,西倫面無表情地雙手發力,猛地向下一折。
“啊——!!”
淒厲的慘叫聲剛衝出喉嚨,就被西倫隨後而至的一記重拳硬生生砸了回去。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奎恩的肚子上。
奎恩的身體猛地弓成了一隻大蝦,口中噴出夾雜着膽汁的酸水,雙眼瞬間翻白,意識在劇痛的衝擊下瀕臨崩潰。
但他手裏還死死攥着那把槍。
西倫眼中閃過一絲暴戾,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左手按住奎恩的腦袋,右手扣住下巴,腰腹驟然發力,雙手交錯一擰。
“咔吧。”
清脆的頸椎斷裂聲,在寂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奎恩那壯碩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下來,像是一攤爛泥。
那雙充血的眼睛依舊死死瞪着,似乎到死都沒想明白,爲什麼獵人和獵物的身份會在一瞬間逆轉。
西倫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
他大口喘息着,心臟在胸腔內劇烈跳動。
雖然不是第一次殺人,但這種在生死邊緣遊走的刺激感,依然讓他渾身肌肉緊繃。
“呼……”
一口白氣吐出,西倫迅速冷靜下來。
他沒有絲毫耽擱,蹲下身子,在這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快速摸索。
動作熟練得像是一個老練的屠夫。
很快,戰利品到手。
一把做工粗糙但保養得當的“胡椒盒”手銃,以及一卷帶着體溫的鈔票。
西倫藉着微弱的月光數了數,整整二十英鎊。
這筆鉅款讓他略感驚訝。
西倫將錢和槍揣進懷裏,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回到碼頭區的倉庫宿舍,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如同雷鳴,一些工友們早已睡得像死豬一樣。
西倫走到角落的水槽邊,擰開生鏽的水龍頭。
冰冷刺骨的自來水沖刷着雙手,洗去了掌心汗水。
他抬起頭,看着鏡子裏那張蒼白卻冷峻的臉,水珠順着髮梢滴落。
“誰會花二十英鎊殺我?”
他在這個城市沒有根基,沒有仇家,唯一的衝突點就在這幾天的監工職位之爭上。
“摩根……”
西倫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除了那個即將被自己頂替位置的碼頭工頭,再沒有第二個人有動機、有能力僱兇。
“殺了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裏瘋狂瘋長。
西倫很清楚摩根這種人的性格,陰狠、毒辣、不擇手段。
今天那個槍手失敗了,明天摩根就會知道。
一旦打草驚蛇,下一次等待西倫的,可能就是更周密的襲殺。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與其提心吊膽地等着對方出招,不如趁今晚對方以爲勝券在握、警惕性最低的時候,直接送他下地獄!
西倫用冷水狠狠搓了一把臉,讓大腦徹底清醒。
他在腦海中迅速構建着行動計劃。
摩根不住在貧民窟,他住在靠近下城區的紅磚平民區,那裏雖然不是富人區,但也有巡警巡邏,治安比這裏好得多。
那棟紅磚小樓,西倫曾經路過幾次。
獨門獨院,牆高兩米。
“用槍會很危險,非不得已的時候,儘量別用!”
西倫摸了摸懷裏的胡椒盒。
最好用刀,或者徒手。
沉吟片刻,他回到牀鋪,脫了衣服躺下。
宿舍的聊天聲漸漸微弱,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一直到月亮爬上頭頂......
西倫睜開眼睛,平靜地爬起來,將牀腳掛着的黑色衣褲拿來穿上。
將槍放在身上,短刀則別在褲腿。
接着,他輕手輕腳到屋子外面的竈邊,抓了一把鍋底的黑灰,均勻地塗抹在臉上、脖子上,甚至是手背上。
原本清秀的面龐瞬間變得黝黑模糊。
然後,他將大通鋪的梯子扛着,面色自然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鵝毛般的雪花掩蓋了所有的足跡,也吞噬了所有的聲響。
偶有人迎面走來,瞧見西倫滿臉煤灰的面容,和他肩上醒目的長梯,都微微點頭,收回視線。
“這點燈人也是受罪......”
路過的一箇中年婦女收回視線,微微感嘆。
即便是這麼冷的夜晚,也要扛着梯子奔走,把人工控制的煤氣燈關閉。
西倫一路順利,來到了紅磚平民區的地段。
這裏的路燈比貧民窟明亮得多,一排排整齊的紅磚小樓在雪夜中顯得格外安寧。
摩根的家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