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消息,裏昂試着活動了一下身體。
他稍微用力收縮了一下腰腹。
原本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出現,只是有一陣輕微的拉扯感和傷口癒合時的那種麻癢。
他掀開病號服看了一眼。
厚厚的紗布下,傷口似乎已經開始結痂了。
“15點的體質……簡直是作弊。”
裏昂在心裏感嘆了一句。
那種程度的貫穿撕裂傷,普通人至少得在牀上躺個兩週不敢下地。
但他現在感覺自己除了有點虛弱、不能做劇烈運動以外,正常行動完全沒問題,可以直接去辦出院手續了。
“叮咚。”
手機震動了一下,亞歷克斯回信了,速度快的驚人。
“詐屍了?命真硬啊。既然沒死,昨晚的情況你們得反過來給我付精神損失費。”
裏昂想了想,發了條消息過去:
“少在那兒哭窮。昨晚那一地的貨,你賺了多少?”
對話框那頭顯示“正在輸入中”,然後停頓了很久,似乎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心理鬥爭,最後發過來一個省略號,緊接着是一個數字。
“……”
“不到一萬刀吧。”
“頂平時一個月的業績。但是我的腰也要斷了。”
一晚上,一萬美金。
屍體倒賣真是暴利,哪怕是一個基層的收屍人也能喝到不少湯。
“發財了還不去睡覺?”
“看看這都幾點了?”
裏昂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上午九點半。
這小子忙活了一整夜,現在居然還沒猝死過去?
幾秒鐘後,亞歷克斯回了一條讓裏昂看着都覺得窒息的消息:
“睡個屁。”
“我在學校。八點鐘有早八,那老教授對東方人的期望很高你懂嗎,太嚴了,但是我又不怎麼厲害,所以很容易掛科。”
“兄弟,我剛纔搬完屍體,現在還得聽關於細胞分裂的狗屁理論,我覺得我都快分裂了。”
就在裏昂打算回覆些什麼的時候,一條最新的推特熱搜跳了出來。
在海耶斯那張醜態百出的照片登上熱搜後,聯邦調查局西雅圖辦事處的公關部門的求生欲簡直溢出了屏幕。
通常情況下,這種事如果是普通探員乾的,FBI早就祭出“臨時工”或者“休假期間個人行爲”的大旗了。
但海耶斯畢竟是個高級探員,級別在那擺着,想徹底切割沒那麼容易。
所以,這幫聯邦神人就整出了一套足以入選年度最佳笑話的措辭:
【聯邦調查局關於西雅圖工業區聯合行動的聲明】
“……針對近期網絡上流傳的視頻及圖片,聯邦調查局在此澄清:
理查德·海耶斯探員在行動現場的某些肢體接觸行爲屬於其個人在極端壓力下的過激失當反應,嚴重違反了聯邦執法人員的行爲準則。”
“聯邦從未授權、也不認可任何所謂的‘通過手掌二次衝擊以促進傷口癒合或提升士氣’的荒謬理論。”
“我們重申,FBI與西雅圖警察局(SPD)之間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敵對狀態,更沒有宣戰,也不會有聯邦空襲,我們一直致力於加強聯邦與地方的合作……”
“海耶斯探員目前已被停職接受內部調查,我們將徹查此事……”
“哈。”
裏昂看着這些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海耶斯後面到底是被扔到其他地方繼續履職,還是被扔去坐冷板凳,又或者面臨訴訟,那就看他自己的後臺和關係硬不硬,有沒有人願意保他了。
但看着看着,裏昂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他關掉手機屏幕,漆黑的屏幕映出了他那張現在全西雅圖皆知的臉。
“唉……”
裏昂把手機扔在被子上,雙臂枕在腦後,看向了天花板。
有點心累。
事情好像有點脫軌了。
原本他的計劃很簡單的,利用系統刷分變強,攢錢,積累資源,然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像個透明人一樣悄無聲息的潤掉。
爲了更多的點數,他不斷主動摻和進大事件裏面去,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出了名該怎麼辦。
但現在?
看看窗外蹲守的記者,再看看手機上那個被捧上神壇的西雅圖英雄。
他現在成了焦點,成了西雅圖市政廳和警局用來轉移矛盾的超級吉祥物。
如果這時候他突然宣佈要移民,那這就不僅僅是個人選擇的問題了,那是狠狠的抽了山姆大叔一耳光。
CIA、FBI、國安局,甚至更高級別的機構都會像瘋狗一樣盯着他。
“這特麼算什麼事啊……”
裏昂揉了揉眉心,感覺前途一片昏暗。
名氣這東西,雖然能帶來短期的特權和金錢,但要想把它轉化成能助他脫身的資源,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去運作和沉澱。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病房門口,莉莉還沒回來,估計是去買早餐或者被哪個護士攔住簽字了。
牀頭櫃上,放着一把水果刀,還有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蘋果皮垂在半空中,果肉已經因爲氧化而有些微微發黃。
那是莉莉剛纔削的。
裏昂伸出手,指尖在那個蘋果上方懸停了兩秒。
腦海裏閃過那個金髮姑娘滿眼崇拜和愛慕的眼神,還有鮑勃那句氣急敗壞的“離我女兒遠點”。
雖然他不介意和漂亮姑娘發生點什麼,但他自己現在的處境,身邊全是漩渦和暗流。
和一個隨時可能被黑幫懸賞、被聯邦針對、甚至未來可能叛逃的“黑警”糾纏太深,對局外人莉莉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鮑勃那老傢伙也是好不容易快退休了,還是別給他找刺激了。
“謝了,不過這蘋果我就不喫了。”
裏昂收回手,沒有碰那個蘋果。
他掀開被子,動作利落的從牀上坐了起來。
除了傷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感外,沒什麼大礙。
他伸手去夠牀邊的靴子,準備穿上就走,連出院手續都打算直接翹掉。
然而。
就在他的一隻腳剛塞進靴子裏,屁股還沒離開牀沿的時候。
“咔嚓。”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
裏昂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保持着一個極其尷尬的穿鞋姿勢。
病房門被推開。
莉莉手裏提着兩個散發着誘人香氣的紙袋,看包裝是樓下一家有名的貝果三明治和熱咖啡,一臉輕快的走了進來。
“裏昂!你看我買到了什……”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莉莉站在門口,看着正一隻腳踩在地上、明顯一副“我打算跑路”架勢的裏昂,原本帶着笑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裏昂保持着彎腰提鞋的姿勢,和莉莉對視了兩秒。
然後,他極其絲滑的把腳從靴子裏抽了出來,若無其事的重新縮回了被窩裏,甚至還順手拉了拉被角,蓋住了自己的肚子。
“早啊。”
裏昂靠在枕頭上,一臉虛弱的眨了眨眼:
“我剛纔……就是想試試牀的高度。你知道的,做些復健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