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昂抬頭瞥了一眼外圍,那個叫米勒的新人正緊緊握着手槍,臉色蒼白的很。
但他好歹沒有丟人的蹲在地上嘔吐,還擋住了幾個正試圖跨過人行道、舉着手機狂拍的過路黑哥。
“乾的還行,至少沒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裏昂在心裏評價了一句。
另一邊,鮑勃檢查了奔馳車主的駕照和證件,確認這只是個倒黴的受害者,已經從那裏撤了回來。
那名穿着高檔西裝的中產被嚇的不輕,但身上沒少一塊零件。
在這種追尾事故裏,只要沒被當場爆頭,他唯一的損失可能就是下個月的保險保費增加和一點由於驚嚇導致的心理陰影。
“沒什麼問題,那傢伙只是嚇壞了。”
鮑勃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已經徹底沒氣了的黑鬼,又看了看裏昂滿是鮮血的雙手,嘴角抽了抽。
“我說,裏昂…你覺得繼續按這玩意兒還有意義嗎?”
鮑勃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嘀咕着。
“那傢伙的肺裏全是鉛,你每按一下,他就在往外冒血泡,現在魂估計都已經飄到奧林匹亞山頂上了。”
裏昂沒說話,又用力壓了最後幾下,感覺到那具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任何生命的反饋,這才緩緩站起身。
他從戰術背心的側包裏拽出一張消毒溼巾,隨意的擦了擦虎口沾染的血跡,也開始跟鮑勃咬耳朵。
“總得給內務部(IA)那些坐辦公室的混蛋留點素材,免得他們說我沒盡到人道主義義務。”
鮑勃嘆了口氣,伸手重重的拍了拍裏昂的肩膀,眼神裏帶着一種老油條對精銳的認可,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了,夥計。今天要是隻有我和米勒那個菜鳥,這會兒躺在那兒的人可能就是我了。我欠你一頓大餐,西雅圖隨便哪家牛排館,你挑。”
裏昂把帶血的溼巾揉成一團,隨手丟到一邊。他看了一眼鮑勃,眼神深邃,沒頭沒尾的說了句:
“警察警告(Police Warning)。”
鮑勃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什麼?”
“我說,剛剛那句警察警告,喊的還挺專業。”裏昂勾了勾嘴角,給了鮑勃一個眼神。
鮑勃先是呆了兩秒,隨即老臉上的皺紋猛地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恍然大悟且心照不宣的笑容。
說的是剛剛他在裏昂開槍的同時,下意識喊出的那聲“Police! Don't move!”
倆人相互佐證,這樣裏昂就更難被挑出毛病。
“嘿,我懂了,後面交給我。”
鮑勃對着裏昂眨了眨眼。
無非就是等會兒寫報告的時候,重點描述這個黑鬼掏槍的速度有多快,以及喊話是如何被他當成耳邊風的。
不過,鮑勃在轉身去拿黃色警戒線時,心裏還是忍不住犯了嘀咕。
裏昂這小子強的離譜,這個他確實早就知道了,但是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跟前和人發生槍戰。
這小子看起來除了強,還謹慎的很,甚至在他看來有些謹慎的過頭了。
地上的黑鬼一看就是個被芬太尼或者什麼其他強化劑燒壞了腦子的底層渣滓,這車估計也是偷來的
哪怕裏昂直接一槍崩了他,在西雅圖這種治安環境下也就是個例行公事的調查
“年輕就是好啊,真是不嫌累”
鮑勃搖着頭,開始在現場周圍拉起了明黃色的條帶。
遠處的街道盡頭,裏昂已經能看到救護車閃爍的燈光,以及警佐那輛大號SUV的影子了。
【任務:處置西雅圖信託銀行前的暴力事件—已完成】
【結算:擊斃持械搶劫嫌犯,成功保護公民安全】
【參與度:85%】
【獎勵:300正義點數】
300點數入賬,使得裏昂原本因爲鮮血和硝煙味帶來的燥鬱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這300點夠他再拉上個1點屬性了。
但他強行壓下了立刻加點的衝動。
現在不是變強的時候,還有麻煩要應付。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那輛受損的切諾基旁猛地收住。
兩名穿着深藍色制服、揹着沉重急救包的醫護人員跳下車,動作麻利的穿過警戒線。
其中一箇中年白人看了一眼裏昂滿手的血和那具胸口稀碎的屍體,又抬頭看了看裏昂,眼神裏透着一種“又來這套”的無奈。
他蹲下身,敷衍的摸了摸嫌犯那已經涼了半截的頸動脈,又翻了翻那對放大到極限的瞳孔,隨後轉頭看向同事,搖了搖頭:
“宣佈時間,10:24 AM,現場死亡。”
儘管裏昂在兩分鐘前就知道這哥們兒已經去見上帝了,但他肯定不會在電臺裏說出嫌犯已死之類的話。
在西雅圖,或者說在整個美國,巡警沒有宣佈死亡的法律資格。
如果你在報告裏寫“我確認他死了”,那內務部的律師就能從這個細節出發,把你告到懷疑人生,
“萬斯警官,請問你讀過醫學院嗎,你是怎麼繞過醫療鑑定直接判定當事人失去生命體徵的?”
所以,他只能說“倒地”或“制服”。
剩下的,得交給這幫拿手術刀或者聽診器的專業人士。
隨着救護車的警笛聲轉爲低沉的待機狀態,一輛黑色的福特探險者SUV停在了巡邏車後方。
車門推開,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白人男警佐走了下來。
這是丹佛斯中士,裏昂所在的分局現場指揮官(Supervisor),也是裏昂的頂頭上司。
他今年剛剛四十出頭,由於常年保持健身習慣,深藍色的制服襯衫被胸肌和背闊肌撐的輪廓分明。
整個人透着一股老派警察那種被菸草和咖啡燻出來的堅韌感,雖然額頭上已經有了深深的抬頭紋。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黃銅彈殼,又看向正一臉淡定擦手的裏昂,眉頭擰成了一個大大的疙瘩。
那張原本就因爲長期熬夜而發黑的臉,此刻顯的更黑了。
“萬斯。”
丹佛斯大步走過來,腰帶上的裝備件隨着他的步伐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你是認真的嗎,你從行政休假回來還不到兩個禮拜,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覺得帶薪假的咖啡比警局裏的更好喝,所以非得再弄出點動靜來,好回家裏去待着?”
裏昂立刻直起身子,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標準的無辜下屬表情,甚至還挺了挺胸口,語氣顯的格外義正言辭。
“長官,您這番話嚴重傷害了一個奮戰在治安第一線的巡警的職業熱情。”
“作爲西雅圖警察局的一員,我剛纔只是在履行我維護公共安全的職責。”
“當時嫌疑人已經表現出了致命攻擊的意圖,根據《警察手冊》第15條第3款以及Graham v. Connor(格雷厄姆訴康納案)標準。”
“我採取的所有行動均建立在確保公衆安全和警務人員生命受保障的基礎之上。”
“說實話,我覺得西雅圖市政廳應該給我頒一朵小紅花,而不是讓您在這裏對我進行這種帶着偏見的職場霸凌。”
“長官,我這是在爲納稅人節省後續的審判和關押費用。”
這一套極其絲滑的連招甩出來,聽的旁邊的鮑勃都在努力憋笑。
丹佛斯嘴角抽搐了兩下,他當然知道裏昂是在扯淡,但這番話確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收起你那一套,裏昂,這番話你留着去跟內務部的那幫老頑固說吧。”
丹佛斯嘆了口氣,眼神裏的銳利稍微緩和了一些,“沒受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