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稀疏,殘月朦朧。
眉月慘淡清暉之下,陶妲己嬌弱的身軀端坐在一匹高頭駿馬上,不時伸長白皙的脖子,居高瞭望着英巴格村有史以來發動人數最多、搜索最嚴的一次追捕行動,密密麻麻如同螻蟻一樣的湧動人羣,讓她對於權力的渴望更加迫切,而且不是一般的渴,而是望了幾百次的梅也止不了的渴。
身居高位,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便可以令數以千計的人前赴後繼地爲自己賣命,太誘惑了。
一開始,看見小巷裏的蕭雲如同一柄清冷匕首,揮到何處,何處人仰馬翻,陶妲己心快到嗓子眼了,那張清豔小臉緊緊繃住,即便是有一位變態高手在身邊護着,也踏實不下來。隨着時間的推移以及人數上的絕對優勢,蕭雲這把匕首開始變得遲鈍,不再鋒芒畢露,而是躲躲閃閃極力避免硬碰硬,像條喪家之犬時,她的臉色才稍微溫潤一些,笑靨如花,還會跟身邊牽住馬頭的百裏孤舟玩笑幾句。
忽然間,整個局勢發生了戲劇性地巨大逆轉,原本氣勢如虹的黑龍團打手們與佘家騎兵隊在短短的一瞬間被徹底打懵了,原因是有十個男人從一戶人家的院子裏從容走出來,正好處於整支圍緝大軍的腰眼位置,二話不說,揮刀就砍,無論是速度、還是準度、抑或狠度都驚爲天人,很多人拿着刀鬧哄哄地追着別人屁股走到那裏,情況還沒搞清楚就一命嗚呼,成爲了刀下亡魂,估計去到了閻王殿都會大喊三聲:我死得太tm冤了。
緊接着,成片成片的人羣被頓時打得昏天黑地,在對方密集的如雪刀雨中慘然倒下,後面那些看着前面的袍澤死得毫無還手之力,雙手軟得刀都拿不住,心驚膽跳,驚恐萬狀,抬頭見到那十個始作俑者只顧着面無表情地揮刀奪命,似一把冰冷無比的巨弩,緩緩而來,不可阻擋,裹雜在圍緝大軍裏頭的一些村民率先無法承受心中的恐懼,哀嚎着轉身撒足狂奔。
對於毫無紀律性可言的遊兵散勇來說,潰敗的情緒可在輕易間迅速蔓延,一個村民逃了,就感染到了第二個村民,接着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順帶讓黑龍團的打手們都不可避免地跟着掉頭逃竄,圍緝大軍自此全體崩潰。就算佘家的騎兵隊揮舞着馬鞭,試圖竭力穩住己方的情緒,可惜黑壓壓向各處逃命的人流宛如鋪天蓋地的急瀉洪水,而騎兵隊只有四十匹馬,勢單力薄,純粹是有心殺賊無力迴天,無數的潰兵慌不擇路,猶如瘋野狼般逃匿,整個英巴格村一片混亂,哀嚎如雷。
“真要把老孃氣瘋了!每次把蕭雲逼到了懸崖邊,丫總是有幫手!”陶妲己重重拍了下馬背。
胯下駿馬喫疼,但又被百裏孤舟牽着腦袋動彈不得,只能用力搖着頭打了個響鼻,以示抗議。
眼瞧着就要收網撈魚了,卻被一支十人隊伍硬生生地把整張網裂破,陶妲己怎能不花容盛怒?
“清殤小組。”百裏孤舟直盯着村道上,那十頭勢如破竹的野獸,任由潰敗大軍從身邊流過。
“什麼?”陶妲己大喫一驚,竟被自己人咬了口,差點沒摔下來,忙問道,“是哪一組?”
“孫杆子那一組,都是嵩山少林出來的,招式我都熟。”百裏孤舟細眯着那雙陰沉眼睛。
“獨船,你快上,替組織拔了這根毒刺,喫裏扒外的叛徒!”陶妲己尖聲道,像朵帶刺玫瑰。
百裏孤舟聽慣了這位小主給自己起的各種外號,目光平靜,搖頭道:“黑爺都管不了他們。”
“膽小如鼠,你乾脆叫十裏得了,跟你的膽量一樣短淺,還百什麼裏?”陶妲己戟指憤憤道。
“咱還是快走吧,清殤對佘安泰下了狠手,我們是百口莫辯了。”百裏孤舟不理會她的諷刺。
“我不走!這是我擠掉南宮青城最好的機會,我一定要抓住!”陶妲己握着粉拳,堅定道。
百裏孤舟哪還由得她任性,一把抱她下來,對回到身邊的十幾個虎衛嚴肅道:“你們斷後。”
“是!”虎衛們雖然知道這句話就是讓他們犧牲在這裏,但服從命令早已深入他們思想脊髓。
百裏孤舟則像扛着麻袋一樣,任由陶妲己在肩膀上耍小姐脾氣,混進潰敗大軍中,逃向村外。
“是我派來的。”
沐小青聽着那把充滿磁性卻又有點戲謔意味的男聲,整個人像被點了靜穴一樣,僵在原地。
“來晚了,對不起。”蕭雲帶着笑意從黑暗處走過來,眼中一片清明,根本沒有一絲雜意。
“沒關係,沒關係。”程少甫直搖手,心裏充滿了感激,但卻發現對方根本不是對自己說的。
“不早,也不晚,我恰好在這裏,你恰好來了。”沐小青柔聲道,那雙清澈眸子噙滿了淚水。
“你瘦了。”蕭雲目不轉睛盯着沐小青,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突然喊道,“不許笑!”
站在身後的狼屠剛剛裂開大嘴,潔白的牙齒還沒露完,就把那抹憨笑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想你想的。”沐小青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甚至以爲那三個字是對她說的。
“你傻。”蕭雲苦笑道。
“才知道?”沐小青反問道。
“要是我死了呢?”蕭雲心如針扎般疼痛。
“找到你的墳,給你上柱香,告訴你一一聲,我不再愛你了。”沐小青嘴角微揚道。
“你真是傻的。”蕭雲搖頭道。
“你剛說一遍了。”沐小青扁起嘴,不高興道。
“駱隕石跟我說過一句話,現在想想,還真tm是真理。”蕭雲摸着鼻子道。
“他說什麼了?”沐小青輕笑着擦去臉頰的淚水。
“他說世界上能夠毫不留情地顛覆你世界觀的人,是一款超乎你想象的傻b。”蕭雲聳肩道。
“我承認,在你面前,就是一傻b。”沐小青笑得更歡了,然後不管不顧,撲進蕭雲的懷裏。
悲天慟地的哭聲。
程少甫他們看得一愣一愣的,特別是趙明渠,他從沒見過自家小姐會如此的失態,太逆天了。
這就是沐小青苦苦找了三年的心上人?衆人在驚愕之餘,也在細細打量着那個清秀的年輕人。
這時,村北的喊殺聲突然變了味道,失控崩潰的怪叫聲四起,震得樹木盪漾,驚得人心破碎。
“敗了?”蕭雲訝異地回過頭望去,就赫然看見很多潰兵抱頭鼠竄,逃往哪個方向的都有。
“那些都是什麼人?”沐小青仍然抱着蕭雲不鬆手,眼淚鼻涕一起流,同樣看向潰兵們。
“烏合之衆。”蕭雲微微一笑,望向狼屠,輕聲道,“別讓人接近這裏,必要時,可殺一儆百。”
“明白。”狼屠隨即帶着七個狼士去外圍警戒,讓程少甫他們悸動的心又平復了不少。
湯瑩瑩吐得黃膽水都出了,拉着李天二的手,驚恐盯着蕭雲,顫抖道:“他們殺了人。”
“噓!”李天二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噤聲動作,小聲道,“這事兒你爛在心裏就好,別嚷嚷。”
“他們殺了人,我們不應該報警嗎?”湯瑩瑩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由李天二半抱半扶着。
“如果報了警,估計下一個被殺的,就是我們了。”李天二對自己女友的無腦,相當苦惱。
“”湯瑩瑩嚇得頓時沒了聲音,臉色蒼白得跟頭頂上在薄雲間穿梭的那眉彎月差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