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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魯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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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旺角,有一條並不起眼的狹長街道,卻保持了二十多年的風光,名字叫砵蘭街。

1970年代,香港色情行業起步,在這條街上踩下了深深的一腳。每當夜幕降臨,霓虹閃爍,亮起的紅黃燈箱釋放出城市的慾望,本港小姐、北姑、俄羅斯女孩,應有盡有,價格不一。姑娘們撲着厚厚的粉底,酥胸半露,各懷心事。黑幫電影中那些老大、混混、妓女、嫖客間的故事,就在這條街上展開,而香港警界最著名的“有組織犯罪及三合會調查科(俗稱o記)”最初亦誕生於此。

這條繁華的街道,曾是和勝和底下最賺錢的一棵搖錢樹,但今晚,卻倒了八輩子黴,遭了殃。

新義安的人馬像一羣蝗蟲掠過稻田一樣,瘋狂湧進來燒殺搶掠,燈箱破碎,招牌砸爛,人仰馬翻,尖聲怪叫,霎時就把這裏搞得烏煙瘴氣。幸好,這羣魔鬼在佔領了這條街區之後,只分出一小部分人看守着,其他大隊人馬又輾轉異地,這裏總算安靜了下來。只有零星的火光在幾處着火點冒出來,黑煙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濃密了。街面上除了灘灘未乾的血跡外,還散落着各種各樣的鞋子,應該是人們在逃難的時候慌亂遺落的。

在這條剛剛被盡情蹂躪過的砵蘭街盡頭,有一家遠近聞名的仁仁麻將館,魯若愚最早的產業。

此刻,這家麻將館已經被新義安的人馬砸了個稀巴爛,落了滿地的麻將,所幸的是裏面那些無辜的員工並沒有收到傷害,他們大多數都是附近的街坊,在新義安的大隊人馬撤退之後,只留了四個嘍羅在門口看着。那些員工不想再生是非,詢問過那四個看守能不能關門後,就默默地落閘,打掃起屋子來,一臉的落寞。

這家麻將館的地下室平常用來堆放雜物,一般都是黑燈瞎火的,可現在卻反常地亮着一盞燈。

昔日風光無限的和勝和教父魯若愚就躲在這裏,像一隻擔驚受怕的老鼠,心神不寧,很憔悴。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魯若愚是在下令讓小妖從雍福會撤退之後,就開始打道回府的,到了半路卻駭然聽到新義安加入了這場動亂,立即讓人改變行進路線,來到了砵蘭街的仁仁麻將館後門,讓韓福跟着自己,然後叫司機照樣開回自己的別墅。當他走下奔馳車的時候,麻雀館大門還打開的,他跟韓福從後門悄無聲息地下到了地下室,很快,新義安的人馬就殺到了,上頭一片兵荒馬亂。

“韓福,給譚啓榮發短信了嗎?”魯若愚坐在一個貨箱上,低着頭,語氣顯得病怏怏的。

“發了,他說正在路上。”韓福恭敬站着,就算所有人都背叛魯若愚,他還是會忠心耿耿的。

“嗯。”魯若愚心事重重地點點頭。

“老爺,您真的打算要走到這一步嗎?”韓福憂慮道。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後路可走嗎?”魯若愚抬起頭,冰冷地睨了他一眼。

“如果真的把所有內幕都捅出去,那整個香港黑社會都會遭滅頂之災啊。”韓福心有不忍道。

“這是蕭雲和向花強逼我的,既然他們聯手對付我,我也不能讓他們好過!”魯若愚陰狠道。

韓福不敢再多言,顫慄着站在一旁,心裏頭五味雜陳。

自己的主人要把他所掌握的三大社團的所有內幕都交給警方,這麼極端的做法,是福還是禍?,

唉,誰能說得清呢?

魯若愚這個香港黑_道傳奇人物的一生都充滿了戲劇性,若是刨根問底,可以立著出書了。

他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是1949年,那一年,他是廣東佛山一戶殷富地主家1歲大的小少爺,而韓福當年才十歲,是魯家一個下人的兒子。兵荒馬亂的年月,土地革命中地主命運悲慘的故事不斷從北方傳來,恐慌籠罩着這個南方大家庭。這一年,懵懂無知的魯若愚跟隨父母離開大陸,成了80萬逃港流民中的一員。

彼時的香港,正從港口轉到工業城市型,勞動力奇缺。

此後20年,大陸的每一次動盪,都會造成大量人口的湧入,這些難民就成爲了最低賤廉價的勞動力,澆築起這座日益龐大的工業巨城。少年魯若愚是在香港新界的貧民區長大、入學,父親期冀他有朝一日成爲社會精英,而目不識丁的韓福則甘願留在他身邊當一個鞍前馬後的跟班。魯若愚至今仍念念不忘,小學三年級,他從全班第48名奮鬥到第3名,父親老淚縱橫。之後他的成績持續優秀,還在少年唱詩團擔任團長。

初中二年級,是魯若愚生命的第二個轉折點。這一年,在親戚的資助下,魯若愚轉到了一間英文學校在這塊殖民地,一口流利的英語是擠進上層社會必須的門票。在那所學校,從第一天啞巴式的自我介紹開始,魯若愚就感到了強烈的失落,幾乎聽不懂課,也不敢開口講話,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像透明人,無人嘲笑,也無人問津”。

於是,這位未來的地下皇帝開始用打架這種殘暴的方式,喚起他人注意。

當時,自小就跟着佛山武術世家學武的魯若愚很快就在學校的大架小架中脫穎而出,聲名遠播,很快就跟了一個和勝和的大佬,行話叫“掛藍燈籠”。魯若愚蓄起了長髮,不久就收到第一個砍人的指令。他帶着4個少年,手持長刀,去搶奪一個賭檔。他還清楚記得,一路上一直聽到自己強勁的心跳聲,感到它簡直就要跳出來了,可當舉刀追砍過去,緊張與不安瞬間消失。如此反覆幾次之後,砍人就成了家常便飯。

與其他任一梟雄相似的是,魯若愚成爲傳奇的道路也不是一帆風順,而是充滿崎嶇。

在他17歲的時候,是他人生的第三個轉折點,因爲這一年,他有了第一個小孩,爲了給妻子和孩子一個相對安穩的生活,他在名聲漸起的時候,毅然決然選擇了退出和勝和。從那開始,他斷斷續續打起工來,撿保齡球,進塑膠廠、製衣廠,最終升到了師傅的職位。然而大師傅間也有勾心鬥角,他所在的派系長年受壓制,上升路途渺茫。

在七十年代的一個晚上,10號颱風刮過香港。快到而立之年的魯若愚剛上完夜班,長期勞碌的他頭髮已經是黑白相間了,站在高處望向公園,萬物淒涼,感覺人生就像草木一樣,颱風一過,之前再勃勃生機,也被摧殘得支離破碎,遂作詩一首:狂風雨過又天晴,眼前景物感凋零。草木難奈縱橫雨,人生何堪冷暖情。

自此,重出江湖。

“你行不行啊?”仁仁麻雀館的老闆打量着當時只有27歲的魯若愚。

1975年,這裏是全港第二大麻雀館,也幾乎是最亂的場子,哪一路牛鬼蛇神都敢來幹一票。

魯若愚惴惴不安,此前他打劫失敗、十賭九輸,已經沒多少資本可以炫耀。,

他告訴自己,惟有豁出去搏出位,才能找到立足之地,這也是他人生的第四個轉折點。

於是,他鼓起勇氣,平靜地對老闆說道:“裝上電動門,給我買30把砍刀。”

老闆答應了,說只要能鎮住場面,就給他每月7500港幣薪水,一天一圍臺飯和一條香菸。

對手是被稱爲“大圈仔”的廣東青年。大陸當時還處在“特殊時期”的動盪中,“大圈仔”歷經紅衛兵武鬥洗禮,遊離於上山下鄉潮流之外,成幫結派到香港勒索打劫,跟香港黑幫火併,然後大搖大擺地逃返大陸,氣焰囂張。魯若愚還記得,很長一段時間,“大圈仔”是《新知》雜誌裏最兇悍的主角,在仁仁麻雀館,他們勒索老闆、踢場惹事,本地黑幫都不願招惹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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