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法舟停落山間。
隨行而來的道宗弟子,紛紛登上甲板,隨着崔執事離去。
陳白蟬卻是獨自乘起遁光,向着上方那一座‘玄樞飛宮’遁去。
此時,玄樞飛宮中門大開,左右各有道兵力士佇立,見陳白蟬飛遁而至,便有一名道兵迎上前來。
這道兵神態堅凝,攔住了陳白蟬,本來正要質問,忽地見其他一身真傳道袍,氣儀更是非凡,語氣頓時輕了幾分,問道:“不知是哪位真傳當面,到玄樞飛宮何事?”
真人法駕之前。
陳白蟬也無意魯莽,只將遁光停下,淡聲應道:“貧道陳白蟬,今日方到南海,依禮前來謁見真人。”
道兵聞言,忙道:“真傳稍候。”
便喚過了一名力士,前去敲動玉磬。
應聲,飛宮之中很快便有一名道童行出,朝着陳白蟬一禮:“請真傳隨小童入內。”
陳白蟬微一頷首,便錯過了幾名道兵力士,隨那小童進入飛宮。
未久。
兩人轉過雲廊,來到一處偏殿之前,道童便止了步,請陳白蟬獨自入內。
陳白蟬自是從善如流。
但其入了偏殿,見到的不是道兵殿的孟真人,卻是一位並不面生的女修。
身材頎長,英氣非凡。
除了赤虯會姜煉,自是再無他人了。
“陳真傳。”
見陳白蟬入內,姜煉微微一笑,便悠然道:“沒想到,此番領受道宗法旨前來的真傳弟子,竟是道友,實在叫我意外。”
陳白蟬見狀只面色如常,行入殿中,方拱手道:“原來是姜道友。”
“貧道依禮前來謁見真人,不想竟是道友在此?”
“依禮確是如此,畢竟真傳弟子,理論上唯有真人方可調度。”
姜煉輕笑一聲:“不過我師要務繁忙,已將此間事宜交付於我。”
“所以道友今日前來,自也是我出面安排。”
“哦?”
陳白蟬的目光微不可見一閃。
他早知道,此間主事的孟真人,正是姜煉之師。
只是未曾想到,這位孟真人竟連真傳弟子的調度,也會盡數交付予她。
如此,在這長光洞天,姜煉可謂大權在握……
“話說回來。”
此時,姜煉又悠悠道:“自我拋出橄欖枝後,道友至今沒有給予回應。”
“如今忽然遠赴南海,來到長光洞天,莫非是想通了?”
“道友誤會。”
陳白蟬聞言只淡淡道:“貧道此來只爲積攢道功,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原來如此。”
姜煉並不惱怒,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若爲積攢道功,長光洞天確是上好來處,不過……”
說着,她面上兀然露出一絲莫名笑意:“能否成事,便要看道友的本事了。”
陳白蟬道:“不知道友的意下是?”
“陳真傳來得正巧。”
姜煉忽然換過稱謂,正色道:“日前我收到消息,萬生教在長光洞天之中,發現了一條寶礦,蘊有大量玄白金精。”
“此物乃是祭煉上品飛劍的佳材,若能奪得這條礦脈,必可立下大功。”
“我正思忖着,該遣何人率領道兵,前去奪取寶礦,陳真傳便已趕至南海。”
“實在恰逢其時,就是不知道,陳真傳可能擔此重任?”
“哦?”
陳白蟬不動聲色道:“這確是巧了。”
“一條蘊有玄白金精的寶礦,自是價值驚人。不過,如此一來,萬生教應也不會掉以輕心,當有重兵把守吧。”
“據我所知,應有五到八名紫府修士駐守,築基修士不等,另有妖兵數支。”
姜煉呵呵一聲,只道:“不過,彼輩萬生教衆,無有道承,不習真法,皆是土雞瓦犬之輩。”
“焉是我道宗真傳之敵?”
陳白蟬微微頷首,卻沒急着應下,又詢問道:“如此,若我願意領此任,可有助力?”
“這個麼。”
姜煉輕笑道:“其餘真傳弟子,如今各有要務,否則這樁好事,豈能落在陳真傳身上?”
“所以,陳真傳想要的助力,怕是沒有,只有一支玄甲道兵可以予你。”
陳白蟬聞言,頓時眯了眯眼。
築基修士,數支妖兵也就罷了,五到八名紫府修士駐守,竟然要他以一力敵之,沒有半分助力?
他念頭一轉,便直白問道:“道友莫不是在爲難我?”
“陳真傳何處此言?”
姜煉只微笑道:“若你自覺力有不逮,倒也無妨。”
“我調你去開採中的辰砂洞駐守,如何?那是道宗探索界域的腹地,而且開採已久,當是十分安逸。”
陳白蟬嘴角微微一揚,去了那辰砂洞駐守,固然安逸,但要再想積攢道功,恐怕便是千難萬難了。
而且,還是自己拒絕‘重任’在先,想與姜煉理論都難。
不過,姜煉算計的雖不錯,但她終究是料錯了一事。
五到八名紫府修士,若都只是煉形一境,那對如今的陳白蟬而言——
確實就如姜煉所言一般,不過土雞瓦犬之輩而已。
至於煉就了龍虎丹鼎,乃至攝取五精的紫府修士……
且不說這等修爲難得,縱是有又如何,陳白蟬自信能有轉圜之力,至於奪取寶礦的‘重任’,成敗如何,那便與他無關了。
真要論將起來,也應是姜煉調度無方,無能之過。
因此,陳白蟬沉吟少息,不見惱怒,反是微微一笑,應道:“我願擔此重任。”
“煩請道友將那寶礦的信息,細細說予我知。”
“另外,那支玄甲道兵,也儘快調予我吧。”
姜煉聞言,眸中不由閃過一絲異色。
不過,很快她便恢復如常,只微笑道:“如此再好不過。”
“那寶礦所在,是我道宗與萬生教探索地域的交界……”
“那裏深處谷地,照理應是易攻難守,只是需得防備那萬生教,布有禁制……”
“能確定的五名紫府修士,皆是煉形修爲;至於那幾支妖兵,不過是萬生教臨時拼湊出來的貨色,妖氣駁雜,不倫不類……”
陳白蟬料想她在此事之上,應是不敢妄言。
畢竟道宗法度,或許常時不顯森嚴,但若是真事涉緊要,絕非姜煉一介真傳,乃至其師一位金丹真人能夠擔待得起的。
當然,他也沒有盡信,只是一一記在心中,留待自己辨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