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雲羅靠近。
蛇君山漸漸顯露真容。其有七山一十二峯,風光奇異,極是險峻。
放眼望去,隨處都能見到,瘴氣籠罩的山林,霧靄濃厚的谷地,甚有一道道黑黢黢的裂隙,蜿蜒在大地之上,彷彿擇肥而噬的血口,又似一扇扇神祕的門戶,通往不知何處。
陳白蟬知道,這些都是連通幽域的淵隙。
蛇君山爲世人所知的第一個原因,便是因爲其是四水三山之地,去往幽域的一大入口所在。
至於第二個原因……
陳白蟬目光掃過,很快便緊緊落在了蛇君山的主峯之上。
在他感知之中,那主峯上,有一股強橫無匹,而且濁重非常的氣息,正在不斷攫奪靈機,聲勢之大,如是吞吐天地,竟使蛇君山上雲氣翻湧,風雷交集。
“這便是那位‘蛇君’的氣息麼?”
陳白蟬心中微微一凜:“僅是吞吐靈機,便能引起天象變化,不愧是雄踞一地的妖王。”
不錯,妖王。
此山以‘蛇君’爲名,便是因爲山主,乃是一位大蛇成道的妖王。
傳聞中,這位蛇君的法力,已經能與道家金丹比肩,麾下更匯聚有數十妖將,無數小妖,雄踞一地,自號爲王。
不僅如此,這位蛇君還頗有智慧。
蛇君山的勢力,已經勝於修行界中,許多中、小型的宗派。
但它卻很少與修道之人,發生衝突,更從不與各方大派交惡。
雄踞於蛇君山,也不將幽域入口獨佔,反倒是開放予天下修士通行,更以此爲憑,經營起了偌大的生意。
很快,隨着雲羅飛落。
陳白蟬便見到蛇君山中,沿着各處淵隙,竟然建有許多建築,形成一條條街道般的市集。
只是不比人的建築,妖類的建築,大多顯得粗獷、簡陋。
而且,似乎也不像修行界中,許多坊市一般秩序穩定。
陳白蟬一眼望去,只覺市集之中,鬼影綽綽!
來往之人,多是藏形匿氣,行色匆匆;少數不遮掩的,不是神色冷淡,便是盡顯戾氣。
而無論是哪一種人,互相間都防備甚重,打量的目光稍多停留片刻,都會立即引起警覺。
想來也是,蛇君雖將此間幽域入口,開放給了天下修士通行。
但其絕不會有閒心,去理會人類修士之間的爾虞我詐。
是以,衝突算計,乃至劫道行兇之事,恐怕是沒少在此發生。
人與人間,自然戒心甚重。
陳白蟬甚至還看到,有些修士,不往淵隙入口而去,也不在市集之中晃盪,就在角落之處,默默審視着來往之人,意圖之明顯,絲毫不加掩飾。
他遊歷時,也去過不少修行人的坊市,但是這般景象,確也還是首次見到。
卻是……
十分有趣。
畢竟這來來去去的,多是築基修士,再是陰謀算計,於他如今而言,也實不值一提。
縱使要有防備之心,也絕不是落在此處。
陳白蟬微微側目,瞧了曲巧一眼。
曲巧似無所覺,只是御使着雲羅飛落,便徑直往蛇君山中,最大的淵隙而去。
幽域所在。
遠於地底深處,縱使淵隙通連,其中往往也是千穴百洞,縱橫交錯。
不僅複雜,更不知道潛藏有什麼危機。
當然,蛇君山的淵隙,已爲世人所知如此之久,自是有着不少‘安全’的路線,已經爲人探明。
這條淵隙,顯然便是其中之一。
雲羅靠近,便可見到有些修士,正往其中飛去,但更多的,是圍聚於一艘大舟之前。
陳白蟬的視線正望去,便聞曲巧啓聲說道:“師弟可瞧見那艘大舟了麼?”
“那是蛇君麾下的法器,常年來往於蛇君山與幽域之間。只要些許法錢,便能登船引渡。”
“師弟可欲一試?”
陳白蟬收回目光,卻只應道:“師姐決定即是。”
“師弟若是不感興趣,便沒必要費這功夫了。”
曲巧說道:“我這雲羅飛遁,也不慢它許多。”
正說話間,那大舟上,似乎已經聚齊乘客,忽地傳出鐘磬之音。
旋即,便有滾滾濁氣彌起,攜着舟身,直直沉往淵隙深處。
曲巧眼前微微一亮,笑道:“我們且跟着它,卻能省些麻煩。”
話音未落,雲羅便一提速,拖曳起長長雲尾,疾追大舟而去。
這淵隙十分寬闊,兩側間逾百丈之遠,因此初入其中,大可一路疾行。
大舟乘着滾滾濁氣,去勢飛快,不過片刻功夫,便已深入地底數萬丈遠。
直至此時,它開始放緩速度。
原是下方淵隙,漸漸狹窄起來,再過數千丈,更有萬仞突起,分開前路,地勢漸漸錯綜複雜起來。
但那大舟常年來往,顯然輕車熟路,只是放緩了些速度,對於去向卻沒有絲毫猶疑。
雲羅緊隨其後,有其開路,自也省卻許多尋路的麻煩。
而這時候。
隨着大舟一路深入大地。
陳白蟬漸漸察覺,周身靈氣,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他知道這是大地深處,清濁失衡之故。
這樣濁氣過重的靈氣,修士煉化起來,更加費心費力,恢復法力之時自也更加艱難。
這也算是修行之人,進入幽域的一大風險。
不過他修煉的是玄陰道法,受這等‘陰濁’靈氣的影響,倒是比之尋常修士要小得多。
並且……
陳白蟬念頭一動,忽然從那‘大乘法元’之中,採了一縷出來。
隨後,他留意着大乘法元,開始緩緩汲取靈氣,不覺露出些許笑意。
此物果然不愧聲名,藉助這等陰濁靈氣,亦能補充自身。
如此一來,幽域一行,他的顧忌便又少了許多。
陳白蟬功訣一運,須臾煉化了那一縷大乘法元,也將一身法力恢復圓滿,便悠悠然等待起來。
如此。
幾個時辰,一瞬即逝。
卻見前方大舟,去勢越來越緩,直到某一時刻。
大舟沒有停下,卻陸續有修士駕御法器、遁光,從中飛離,沒入各方地隙之中。
曲巧見狀,心中瞭然,便與陳白蟬道:“那大舟的停靠處,是蛇君山於幽域所建,混亂比之地表,有過之而不及。”
“許多修士,都不隨行去往。”
“我們也在此處,與其分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