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遊戲。”
心中默唸,周遭場景崩塌,
一陣極具加速的下墜感後,被褥柔軟的質感,與空氣清洗劑的清香,依次流入感官,
少女拿下眼鏡,從牀上坐起,
周圍的環境並不是出租屋,
而是一個宿舍,
但說是宿舍,其實更像一個小型的起居室。
印着可愛卡通圖案的分紅牆紙,三張單人牀靠牆擺放,每張牀的被褥都是不同的主題——粉色、藍色、帶兔子的米黃色。
靠牆一張堆滿課本的書桌,旁邊一個雜物櫃,上面塞滿了毛絨玩偶,與少女樂隊的Q版娃娃。
放眼過去,盡是可愛元素。
“唉…”
輕嘆一氣,呈大字躺在牀上的少女摘下VR眼鏡,兩腳隔着棉襪,在被單上蹭出不捨的褶,
“最後一次回學校了啊,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咦?”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自語,
一個少女探進頭來,看見坐在牀上的柳雲月,眼睛亮了亮。
“小月?”
對方推門進來,
一身水手服裝飾華麗,綴着蝴蝶結、粉絲帶,一套裝扮,與房間少女感爆棚的裝橫自然地混成一體。
“你不是畢業了嗎?怎麼回學校了?”
柳雲月的腰背一彈,張臂坐起:
“我回來收拾行李啦!怎麼樣?這麼久沒見,有沒有想我想的哭鼻子呢?”
“哪兒有,你轉正連一星期都沒到…”
水手服少女的語氣裏帶着點無奈的嫌棄,她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可眼光,卻望着柳雲月牀邊的那杆紫黑色旗幡,望得走神,
暗紫色的幡面與猩紅的刺繡,在粉紅色的背景裏顯得格外突兀,
可在水手服少女眼中,只有羨慕。
“才離開學校一星期就覺醒了自己的專屬魔杖……小月好強啊……不愧是全班第一,不過…”
“你不和你的代理人在一起嗎?”
“代理先生說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啦!”
柳雲月輕快道,
她稍作回憶:
除此之外,白代理還說,[收集靈魂]的事要循循漸進,不能着急。
想到自己作爲轉正的畢業生,離開學校是遲早的,
反正也無事可做,她便索性回來了一趟,收拾收拾行李,回模擬器順帶最後一次體驗熟悉的牀。
“哦,對了,小艾呢?”
柳雲月看向另一張空牀,
“小艾的代理人是位刑警先生,她昨天已經去懲戒屬報道了。”
“哇!公安魔法少女!好厲害!”
“還好啦。”
水手服少女趴到桌子上,下巴抵着課本,語氣有些悶悶的:
“其實也挺辛苦的,而且我感覺警官們都兇兇的……”
她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課本裏,過了幾秒,又抬起來:
“好啦好啦,小月你自己忙吧。”
她重新趴下去,聲音越來越小:
“你和小艾都走了,我也要加把勁了……”
“唉……好想像你一樣啊……全班成績第一,轉正第一,覺醒專屬魔杖的用時也是第一……”
水手服少女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課本裏擠出來的。
“除了魔杖,我還有了魔寵和新魔法哦!”
柳雲月說。
“唔咕……”
水手服少女的喉嚨裏發出一聲示弱的悶哼,
趴桌的身體推搡地軟成一灘,
看着那似要化在桌上的背影,正要拖起行李箱的柳雲月,動作慢了下來。
魔法少女與魔法少女之間,亦有差別。
不是所有女孩子都能像自己這樣堅強,
否則,也就沒有“魔女”這種東西了。
對奇蹟與魔法的追求是艱難的,堅持愛與夢想本身,亦是一種考驗。
誠實的講,能遇到白代理的自己,本身也有運氣的成分,
那個《圓神》模擬遊戲…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壞魔法少女”,那些陰森詭譎的場景,那些靠死亡才能體會到的領悟……
儘管畫風奇怪,卻極好地向她詮釋了,何爲“愛與夢想”!
可惜。
白代理不允許自己透露這個遊戲的存在。
柳雲月的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
豁然一鬆。
誰說一定要用模擬遊戲?
把遊戲裏的東西吸收消化掉,再由自己傳播出去,不是也行?!
“小翼!等我從代理人那兒明白了愛與夢想的道理,就馬上回來!第一個教你!”
話音落下,她跳下牀鋪踩上鞋子,揹着玉棺拖着行李箱,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宿舍。
房門在身後關上,
宿舍裏安靜了幾秒。
水手服少女慢半拍地抬起頭,看向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
她眨了眨眼。
被叫“小翼”的水手服少女慢半拍地抬起頭,
“…?”
咦?
小月背後怎麼背了個棺材?
…宿舍裏有這種東西嗎?
難道是什麼新款的潮牌包包?
“唉啊…我管這個做什麼…”
她嘆息着,重新趴成桌上一灘,
……
……
……
拎着一兜東西,白雲春走到出租屋門前,
用上之前柳雲月賺到的那些錢,那個討厭的倒計時終於可以消停了。
西裝房東的態度不僅變得莫名和氣,甚至還主動送了他一兜子喫的。
果然,錢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效的社交潤滑劑。
想着,他擰鑰匙,開門,
然後,他愣住了,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逼仄,狹小,一張鐵架牀,一張舊椅子,一個鐵皮衣櫃,牆上清零倒計時的顯示屏正播放着免費頻道的魔法少女戰隊番劇。
唯二變化的,是一股新鮮清新的檸檬沐浴露味,
及牆角——
一團明藍色的東西正抱膝蹲在那,像只小兔子樣,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行李箱、玉棺材,藍色小皮鞋,依次放在一邊,
“……”
“?”
藍色呆毛感知器官般地抽動了一下,
“白先生早!”
“早。”
白雲春進屋關門,
“什麼情況?”
“簽約轉正就是畢業啦,畢業了就要搬出宿舍,如果魔法少女沒有錢,就只能跟代理人住在一起了。”
“您放心!”少女嘩地蹦起!
裹着白襪的小腳原地展示似地彈了彈:
“雖然已經搬出宿舍了,但用學校的澡堂還是可以的!所以絕對乾淨!不髒的!你看,你看!”
檸檬沐浴露味變得更濃了,
白雲春挪開視線,再度掃望了眼自己的房間,
一張鐵架牀,一張舊椅子,一個鐵皮衣櫃,以及一片原本用來輾轉的一平方米的空地——現在放着一個魔法少女和她的行李。
哇偶,
和二次元美少女同居了呢,
我一定是在做夢吧?
心中棒讀着,他眉頭一皺。
房間面積太小,打不了地鋪,
就算擠睡一張牀,也只得切掉半個人。
怎麼辦?
睡前猜拳,輸的睡牀底?
不過……
他想起了某個繼承於原主的模糊記憶,
據說在很久前,魔法少女協會曾頒佈了一項規定,規定凡是能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魔法少女實力的代理人,都可以通過申報領到一套房子作爲獎勵?
“…”
現在想這些太遙遠了。
他看向柳雲月:
“你我的私事都忙完了,接下來就該專注搞正事了,最近一次的人數,你還記得吧?”
柳雲月眨了眨眼,然後立刻明白過來。
“記得!”
一張小本子被掏了出來一通狂翻:
“5月7號.灰水街.下午5點34分.舊時代籃球場.魂煞門分舵.百魂祭旗陣.五十五具!”
白雲春聽着,點了點頭。
五十五具,
之前沒自己那麼搞,最多也才十餘具,
果然,就算是末世,人類也依然是種愛佔便宜的生物。
五十五具…
白雲春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同時湊出一百具!
“再加把勁,應該還有三天,距離一百已經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