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虛影甫一出現,那雙幽暗黑瞳,便默默看向倪昆。瞳中波瀾不起,幽深如淵,窺不出任何情緒。
倪昆揹負雙手,眼神淡漠,如蒼天高懸,與黑袍虛影平靜對視。
不就比裝逼麼?
我大倪昆一世逼王,怕過誰來!
一時間,倪昆與黑袍虛影,皆是不發一語,沉默對視。
一股詭異寂靜的氛圍,隨着兩者的對視,漸漸發散開去。
受這氛圍影響。
調查團衆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神情嚴肅,心懷忐忑地旁觀倪昆與那黑袍身影對視。
倪昆這無限劍制結界,開啓是需要折壽的。
結界每持續存在一分鐘,便要消耗十天壽命。
不滿一分鐘,按一分鐘計算。
換作以前,倪昆纔不會如此無謂消耗自己的壽命。
但是現在,即使用生命來裝逼,他也已經玩得起了。
靜靜對視了好一陣。
那黑袍虛影,終於開口,用略顯沙啞陰鬱的聲線,緩緩說道:
“夜王、徐福、黑山……原來都是你殺的。”
倪昆微微一笑,悠然道:“所以?”
“你的實力,我認可了。”
黑袍虛影緩緩說道:
“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個超脫的機會。只要向我臣服,我便將帶你超脫這方天地,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能滿足你。
“長生?力量?權勢?美女?所有的一切,只要你想,便都唾手可得。
“前提是臣服於我,向我獻上你的忠誠。”
倪昆輕嘆一聲:
“夜郎自大,坐井觀天,狂犬吠日。這三個成語,你可能聽懂?”
“這三個成語,用在你身上,似乎更合適。”
黑袍身影聲線沙啞陰鬱,語氣平靜無波:
“夜王、徐福也好,黑山老妖也罷,乃至機械軍團、李元吉、李建成,都只不過是我隨手投下的幾枚棋子。成,固然可喜,敗,亦無所謂。
“或許在你眼中,他們的力量,皆不值一提,但有些屬於我的棋子,絕不是你能對抗的。
“更何況,就算我不出手,此方天地,終有一日,也將迎來末劫——以你的實力,當已經去過世界盡頭,看到過那天地盡頭的景像。
“你覺得,此方天地,在那天地盡頭的末日深淵吞噬之下,還可以支撐多久?”
倪昆淡淡道:
“我去過世界盡頭,也見過末日深淵。
“但那又如何?這方天地,是我的行宮別墅。
“末日深淵也好,你這樣的傢伙也罷,都休想在我的領地撒野。
“你有多少棋子都無所謂,有多少,我喫多少。
“甚至你本尊降臨也無所謂。來了,我歡迎,送你去黃泉看風景。”
黑袍虛影黑瞳微微一閃,語氣之中,終於出現一絲波瀾:
“數千年來,至少有上百個世界,被我碾成齏粉,吞盡衆生,掠走本源。
“我降臨時,在我面前,驚惶失措者有之,哀告求饒者有之,屈膝請降者有之,破口怒罵者有之,平靜受死者有之,絕死一搏者有之,慷慨赴義者有之……
“但還從未有過你這等狂妄之輩。”
倪昆眼瞼低垂,面無表情,瞳孔無波,心中卻有波瀾湧動。
數千年來?
“天變”發生在二十多年前,主神失聯,亦是那個時候。
所以,是輪迴世界時序不定,一方天地二十餘年,在無限輪迴世界之中,卻可以是數十年、上百年,乃於數千年?
又或是,這本就是一場持續了數千年的戰爭,直到二十多年前,才終於決出勝負,以至於主神失聯,輪迴混亂,各種亂入,天地盡頭,亦出現末日深淵,蠶食天地?
還有這黑袍虛影,果然是滅世級強者,竟已經毀滅了上百個世界。
而毀滅世界的目的,除了“吞噬衆生”,還要“掠奪本源”?
所謂“本源”,又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與輪迴腕錶獎勵的“本源水晶”,又有什麼關聯?
這些問題,暫時還得不到答案,但暴露的信息,也足夠倪昆深思。
而且他並不認爲,這黑袍身影的話語,有半點誇大之處。
這從他投下的棋子就可以看出——
夜王,本是冰火世界,寒神的選民,卻變成了黑袍虛影的走狗。
徐福,乃是風雲世界,玩弄衆生的幕後黑手,卻對黑袍虛影這個“主上”敬畏若神。
黑山老妖,乃是倩女幽魂世界,於冥土割據一方的鬼王,亦成了這黑袍虛影的鷹犬。
機械軍團,是終結者世界的造物。
大天魔、大天妖,是天子傳奇世界的妖魔。
黑袍虛影手下,有這麼多來自各個不同世界的“棋子”,至少也能代表,他曾經去過那些世界,並且輕易降伏了這麼多強者。
更何況,那大天魔還曾經說過一句:“我只是主上喫剩下的一塊元神碎片。”
連大天魔、大天妖的不滅元神,都可以喫到只剩一塊碎片,並將之廢物利用,煉成“靈丹”,當作棋子投放到大唐雙龍世界……
這黑袍虛影,又豈是胡吹大氣之輩?
“知道嗎?你之所以能滅世上百,未逢敵手,只是因爲你運氣足夠好,我恰巧不在被你毀滅的那些世界而已。”
倪昆眼皮一抬,直視黑袍虛影,以一種天經地義、本該如此的語氣說道。
雖然知道這黑袍虛影,至少也是有着“恆星級”體量的滅世強者。
但既然已經當衆立起了“橫推諸界無敵手,真靈不滅武聖人”的人設,那硬着頭皮也得撐下去。
反正現在就是空對空鬥嘴炮,哥們兒有着無數裝逼界導師,看過那麼多逼王爭霸,不管實力怎麼樣,至少這個逼,我特麼今天就裝到底了!
這樣也能讓你更加重視我一些,不經意間,就能套出不少情報——裝到現在,不就已經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了麼?
再說了。
親眼見證過“黑袍糾察隊”世界毀滅的倪昆,很清楚對方根本不可能在“世界屏障”崩潰之前本尊降臨。
這或許是輪迴世界的機制,又或是主神失聯之前,爲諸界留下的最後一道保護。
但無論如何,在這屏障守護機制失效之前,黑袍虛影想要本尊降臨,碾碎大唐世界,唯一的辦法,就是投下棋子,發動血祭,摧毀屏障。
既如此,倪昆又何懼之有?
你投多少棋子下來,我便喫你多少棋子。
“很好。”黑袍虛影輕笑一聲:
“你的狂妄,實乃我生平僅見。我現在很有興趣知道,你真正的名號。”
倪昆淡淡道:
“我之劍下,也從不斬無名之輩。
“你既有碾碎上百世界的戰績,倒也勉強值得我正視一眼,聽一聽你的名號。”
黑袍身影一陣沉默。
再開口時,語氣之中,透出一抹古怪的情緒:
“真是有趣,區區一個侷限一方天地的土著,居然也想知道我的名號……”
倪昆悠然一笑:
“侷限?土著?你啊,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我曾經與獅子座,在廢土星空下共賞流星雨。亦曾在天崩地裂、世界崩潰之時,笑看水瓶座與血河爭鋒……
“你是什麼人,我其實並不關心。
“只是念你有過還算可以的戰績,給你一個報上名號的機會罷了。這個機會,你得珍惜。”
聽到這裏,黑袍虛影的聲音,終於變得鄭重起來:
“你竟然知道守護者?竟還旁觀過水瓶座守護者與血煞聖子爭鋒?”
倪昆微笑:
“血煞宗倒也算有點東西。
“可惜,上代聖子太過狂妄,死得不值一提。對了,他還有一滴殘血苟活下來,本想再次吞噬衆生壯大,可惜好巧,撞到了我手上。我只好勉爲其難,先送他去黃泉觀風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