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如刀,飛雪漫天。
一夜大雪,草原已化作莽莽雪原。
風雪之中,極目望去,盡是一片昏沉的灰白,天與地彷彿混成一體,難分彼此。
忽然。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踏碎了呼嘯的風聲,撞散了紛飛的雪花。
一匹肩高超過一米八,雙瞳冒着赤色焰光,四蹄燃燒着熊熊烈焰的黑馬,以超過一百公裏的時速,向着北方風馳電掣。
黑馬背上,騎乘着一位錦衣裘貂、氣度雍容的公子哥。
又有五根長繩,纏縛在黑馬肩背之上。
長繩末端,被五位女子握在手裏。
而那五位女子腳下,還各自踩着一塊寬不足一尺,長近三尺,前端微微翹起的木板。
黑馬飛馳,將五根長繩繃得筆直。五位女子腳下的簡易“滑雪板”,亦隨之飛快地滑行着,碾過積雪之時,彷彿劈波斬浪一般,飛濺起蓬鬆的雪浪……
這正是倪昆一行。
於都斤山距離偏關足有三千多裏,哪怕衆人體力充沛、功力深厚,這麼一路施展輕功奔掠過去,也要累得夠嗆。
於是倪昆召喚出了最大時速超過一百二十公裏的夢魘魔馬。
夢魘魔馬雖然體型龐大,可也載不下六個人。
倪昆便想到了這個點子,做了五塊簡易滑雪板,讓祝玉妍等人踩着滑雪板,由夢魘魔馬拖曳。
夢魘魔馬神力無窮,背上載着倪昆,再拖動五位女子也不費吹灰之力。
以祝玉妍等人的武功,也可以牢牢抓住拖繩,穩穩站在以百公里時速飛快滑行的滑雪板上,決不至於出現慘烈的交通意外。
如此一來,趕路便輕鬆許多。
就算晝夜不停地飛馳三千多裏,也不至於消耗太多體力、功力。
當然如果能有一架雪橇那自是更好。
可惜倪昆來時,也沒有料到在這入夏時節,草原上竟會突降大雪,根本沒有準備。
材料不就手,時間也來不及,那就只好因陋就簡了。
從午夜飛馳至天明,再從天明飛馳至午時,夢魘魔馬已一路不停奔馳將近兩千裏,距離於都斤山越來越近。
而途中遭遇的屍鬼也越來越多,甚至還先後遇上了兩頭異鬼。
對於屍鬼,倪昆懶得浪費時間,能避則避。
但對於異鬼,撞見之後,必取其性命。
斬殺異鬼之後,那大羣屍鬼成片倒下的場面,看起來倒也頗爲壯觀。
又疾馳小半日,到天快黑時,前方已隱隱可見一條橫貫東西,左右望不到盡頭的連綿山脈。
而到了這裏,撞見的已經不僅是屍鬼。
偶爾還可以看到一隊隊突厥騎兵,在屍鬼羣中左衝右突,奮力向南衝殺。
可惜沒人能夠衝出來。
倪昆等人一路遇見的幾支突厥騎兵,無論如何勇猛,最終都被殺之不絕的屍鬼淹沒。
一座百來丈高,地形崎嶇的小山上。
倪昆一行在此暫歇,進些食水,恢復體力。
正休憩時,站在一塊大石上眺望的婠婠忽然叫道:
“快看,那邊好像有一道狼煙!”
倪昆起身,跳到大石上,朝婠婠指示的方向望去,果見東北方向,有一道黑色狼煙,正自羣山之中沖霄而起,在北風之中扭曲搖曳着,像是一道隨時可能崩潰的天柱。
“那是什麼地方?突厥汗庭所在麼?”
倪昆問道。
婠婠搖搖頭:
“不知道呢,我們都是頭一次如此深入草原,只大概知道於都斤山的位置而已。突厥汗庭的具體位置,卻是不大清楚。”
其實魔門在突厥也有人。
魔門八大高手中,位列第三席,僅在石之軒、祝玉妍之下的“魔帥趙德言”,便在突厥做事,甚至還深受阿史那咄苾的器重,被其倚爲軍師。
不過趙德言乃是出身“魔相宗”,爲人野心勃勃,與陰癸派關係惡劣,陰癸派自無法通過趙德言,得到多少突厥的消息。
遙望狼煙,沉吟一二,倪昆作出決定:
“過去瞧瞧,運氣好說不定能撞上大場面。”
當下幾人迅速結束休憩,順着山勢,往狼煙騰起的方向飛掠而去。
……
突厥汗庭附近。
一座山谷之中。
武尊畢玄屹立在一座積成小山的屍堆之上,舉目望向不遠處,那道自山上騰起的黑色狼煙。
他面容冷峻如故,肩背挺得筆直,氣勢依舊強硬,可身軀之上,卻已是傷痕累累。
更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自他左胸一直延伸至右腹下,傷口兩側翻卷的皮肉,呈現出凍瘡一般的青灰色澤。
風雪下了一晝夜。
畢玄也戰了一晝夜。
不畏死亡,不知疲倦,不怕傷痛的活屍,前仆後繼地用身軀撲滅了火焰,填平了壕溝。
又用了半夜功夫,攻破了第一道防線。
除了火焰,突厥人並沒有其它任何有效的手段,令活死人徹底死去。
唯一可靠的辦法,就是將活死人肢解,廢掉它們的行動能力。
然而這樣的手段,不僅效率低下,還極耗體力。
普通的突厥勇士,面對潮水般湧來的活屍時,根本沒有時間,去將活屍肢解。
能砍下一條手臂,斬下一顆首級,就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戰果。
數以萬計的突厥勇士力戰而死,更悲哀的是,隨着蒼白異類的進場,勇士們死去的屍身,又搖搖晃晃地站起,嚎叫着撲向他們曾經的同袍……
第二道、第三道防線很快失陷。
始畢可汗親自帶領汗帳狼衛,發起了決死衝鋒,卻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沒有掀起,便徹底淹沒在活死人的狂潮之中。
畢玄命令活着的戰士們向南突圍,並身先士卒在前開道。
可南邊也出現了數以萬計、十萬計的活死人,將突圍的勇士們拽下馬背,變成屍體。
活死人早已完成了千裏迂迴。
並在北面的活屍主力發起全線突擊之時,開始了前後夾擊。
畢玄的“炎陽大法”,連蒼白異類都可以慢慢磨死,自然能輕鬆擊殺活死人。
但就他一個人有此能力,又有什麼用?
活死人只是受蒼白異類控制的傀儡,殺得再多,又有什麼意義?
這一戰,終究是敗了。
突厥本部辛苦經營的防線,只堅持了不到一晝夜,便在活屍軍團前後夾擊之下,全線崩潰,甚至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
當最後一個隨他突圍的突厥勇士倒下後。
畢玄也不想走了。
他就在這山谷之中不斷砍殺着,瘋狂戰鬥着,將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活死人擊殺。
漸漸的,活死人的屍體堆成了小山。
他的武勇,也吸引了蒼白異類們的注意。
一個頭上生着許多蒼白小角,披着黑色冰甲,身形瘦削挺拔,揹着一口闊刃冰劍的蒼白異類,在數十個蒼白異類的簇擁下,來到山谷之中,遠遠地看着他。
之後一個身材魁梧,滿頭亂髮的蒼白異類,自異類羣中走出,提着一口碩大的冰劍,向畢玄發起了挑戰。
畢玄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便是那頭高大魁梧的蒼白異類所留。
讓他遺憾的是,即使付出如此代價,他最終也沒能斬殺那頭蒼白異類。
這種怪物,實在太難殺了。
哪怕他的炎陽大法,能夠一定程度上剋制蒼白異類,也需要用很長的時間慢慢消磨。
而在這種戰場上,在那幾十頭蒼白異類,以及填滿山谷的活死人強勢圍觀下,畢玄顯然沒有慢慢消磨的機會。
最終他也只是打斷了那頭蒼白異類的一條手臂。
現在,那數十頭蒼白異類,仍在遠處默默注視着他。
那頭上長着許多蒼白小角,披掛黑甲,看上去好像頭領的蒼白異類,冷酷無情的冰藍眼眸之中,甚至隱隱透出一抹欣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