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所化?
在場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沒明白太子的意思。
“衛所化,容克,junker,軍戶,聽懂沒?”見衆人還是發憎,朱慈烺無奈,“就是把一塊土地世襲給農戶,然後衛所當地主收稅,明白沒?”
“明白是明白,但問題是,哪兒來的地呢?”翁之琪仍不住開口道,“如今不比開國,哪兒有那麼多土地呢?”
“沒事,我授權給你們。”朱慈烺大手一揮,“但凡是無人耕種的土地,公示十天,無人出示田契認領,直接歸衛所所有。”
隨着崇禎朝喪亂漸起,大量北方士大夫拋棄北方家業,遷往江南。
如在桐城民變,張獻忠農民軍與左良玉軍亂的持續衝擊後,迫使桐城世家巨族舉家南遷。
像阮大鋮、方以智(復社四公子)等,基本都是在這個時候遷往蘇杭南京一帶的。
只不過桐城士紳基本都和阮大鋮切割了,甚至傳謠他是懷寧人。
這就是爲什麼阮大鋮一朝得勢,就立馬與復社等人勢同水火,到底是壓抑太久了。
同時,隨着屍禍的爆發以及四鎮的建立,大量的河南難民以及大量士紳南逃。
清軍來了還能主動剃頭,屍潮來了那就只能被動剃頭了。
於是從湖廣到淮安沿線這一帶,大量有關係的士都南逃了,唯有本地豪強與大宗族才留了下來。
他們在鄉間有自己的寨子與堡,人數更是衆多,逃都沒法逃。
像宿遷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如陸蔡兩個士紳家庭都在城裏,而宿遷大宗族雖然也是陸家蔡家,卻選擇待在鄉間。
他們輕輕地走了,只能帶走金銀字畫,卻帶不走田宅家產。
要麼委託管事莊頭代管,要麼就只能低價售出,甚至有時候連賣都來不及賣,便匆匆逃走。
這些死無對證的土地,就是朱慈烺要下手的。
有民,自然可以土斷。
有地,就可以衛所化。
有意見,直接來淮安找我朱慈烺。
本來朱慈烺還有一肚子的計劃。
比如將三十稅一改爲一十稅三,但取消所有陋規與勞役,改用徵稅所得僱傭。
這個時候,與糧食綁定的大明寶鈔就起到作用了。
就算糧食太多了,還可以用大明的劍爲大明的犁打開銷路嘛。
德川幕府全體都有,改稻歸原,養殖和牛,只準喫大明米,不準喫大和米,身土必二。
再不濟,還能改稻爲桑,改稻爲染料,改稻爲菸草……………
這樣還能兵分離,當兵不交糧,交糧不當兵,從衛所農奴兵改爲常備軍官加徵募軍戶。
他的計劃,完美的可怕!
話到嘴邊,朱慈烺到底還是嚥了下去。
因爲如此完美的計劃,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在文管集團眼皮子底下實行。
這纔是需要費腦筋的地方。
一來他無法分辨在場的誰是文官暗諜,二來就這麼把事交給他們,朱慈烺懷疑宿遷大清洗會再次出現。
所以,他必須要現在淮安,給其餘四鎮打個樣,然後才能施行。
先讓他們把土地衛所化了,以後自己再來親自操持修改。
“諸位都聽明白了嗎?”
此時,左夢庚才終於回過來,眼睛卻是亮了。
哎呀,還有意外收穫。
隨着戰亂與屍潮,各地的鄉紳地主基本都選擇了待在城中,藉助高大的城牆抵禦活屍與亂兵。
像揚州就是典型,民衆士紳寧願和軍閥開戰,都不願意開城。
因爲他們躲入城中,本就是爲了抵禦亂兵與屍潮的。
在湖廣十二府中,有十個府被亂兵所禍害。
屍禍導致大批河南流民南下,時任湖廣總督的巡撫何騰蛟以及九江總督袁繼成都或多或少地主持了一些授田土斷。
否則,哪兒能支撐得起左良玉的大軍。
可他們也只是敢對拋荒已久以及確定無主的田地下手,對於那些鄉紳的田可是一點都不敢亂動。
人家只是離線了,又不是死了。
現在有了朱慈烺這道令旨,得了,士紳們有意見去找朱慈烺吧。
就算不執行衛所政策,也能靠着這一招從當地士紳手中敲出不少錢糧來。
別的地方,哪有這個條件來實行衛所化?
說到底,太子還是屬意左鎮的,只是怕其餘幾鎮不滿,這才故意搞公平任務這一套。
左鎮,早已內定冠軍!
“我話說完,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我反對。”
哪怕侯方域再拉他的衣袖,都攔不住李本深要站起。
不得不說,史可法與高傑的關係,與侯方域跟李本深的關係還是太相似了。
“殿下,可是宿州都是山,沒多少田地,況且我們高鎮缺糧,迫在眉睫,哪有那麼多時間慢悠悠地啊?”
“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啊。”朱慈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宿州不是有煤礦嗎?挖煤唄。”
“誰買啊,這又不是冬天......”
“我買。”朱慈烺豪爽道,“到時候你們給我從汴河送過來。”
反正煤又不會發黴,這種東西作爲燃料,一來可以取暖,二來燒磚燒石灰都需要。
再不濟,等未來鼓搗蒸汽機的時候,同樣需要燒煤驅動啊。
思索片刻,李本深就明白了。
瞎,這春天要煤做什麼,不就是太子打着煤的幌子,給高傑所部送銀子唄。
看着在三鎮中不偏不倚,但其實太子還是屬意高鎮的。
畢竟他們高鎮是最能打的!
“那具體的......”
“具體的你和方祕書談去。”之前方枝兒把20兩的斑鳩腳銃打到2兩的例子還歷歷在目,朱慈烺記得清楚。
一邊暗罵妖婦,李本深一邊滿意地坐下,起碼軍餉問題是解決了。
“還有人有意見嗎?”見衆人都是搖頭,朱慈烺滿意地點了點頭,“到時候,我會派專員檢查,誰做的好,我就先去誰家。
原先劍拔弩張的宴會,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
左夢庚雖然沒有得到太子,但卻得到了太子會來湖廣的承諾。
至於翁之琪,大概能確定了太子的真身,接下來就是告知黃得功以確定下一步計劃。
就算是李本深,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那就是糧食與白銀。
皆大歡喜。
見衆人都是面露喜色,朱慈烺也不免爲自己的帝王心術而自喜。
想當初,他就是如此平衡各方利益,在歐洲建立了大燕帝國。
“我聽說,江北四鎮中,就只有左鎮未曾受封高爵?”
左夢庚瞟了眼翁之琪與李本深:“然,這都是那奸相馬士英所害,去年十一月纔給了我父第五鎮總兵的名分。
要知道,作爲最有實力的軍閥,立皇帝這件事居然不帶他,甚至還排擠左良玉這個老資歷,他當然要記仇。
“你們也是。”朱慈烺對着李本深等人瞪起眼睛,“都是武官,哪兒有不帶別人玩的道理?”
揣摩了一會兒,朱慈烺主動開口道:“小左啊,國公你要不?”
左夢庚眨了眨眼,連聲音都顫抖了:“殿下要給左鎮國公?”
“嗯吶,封你一個美國公,不過這次不是我一個人上表。”朱慈烺指着其他所有使者,“大家一起上表,捎帶手的,也把李自成的代國公給封了吧,順帶申飭一下福王,趕緊把軍餉給我運過來,你們幾個,都把這些話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