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看着龍君這般驚乍的樣子,衣領都顧不上拉,連問,
“是綠螭,綠螭怎麼了?”
龍君擺擺手,神色古怪,像是又驚又喜,
“你先稍待,我喚內人前來一見。”
程心瞻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現在也只能聽龍君的安排,他趕緊把衣領整理好。
只一會後,便有一人走進了偏殿,彷彿一道皎潔的月光照了進來,頓時讓整個殿閣都明亮起來。
這是一個女子,三十歲的面貌,娉婷嫋娜,風姿綽約,青絲高挽成一個翻荷髻,清麗而明媚。其面若皎月,眉如黛柳,額間點着一抹浪花狀的晶鈿,雙眸未着豔色,僅以珠粉輕掃,襯得眸光如明湖。
女子身着天水碧色的廣袖綃袍,外罩一層透白紗帔,銀線繡龍。腕上戴一對玉鐲,藍中透綠,寶光湧動。
龍君起身,牽起女子,介紹道,
“道友,這便是我內人。”
程心瞻也已起身,行了一禮,
“見過龍妃。”
隨後,龍君又對女子道,
“邐兒,這位是三清山的萬法經師。”
女子也行了一禮,其聲婉約如黃鸝,
“見過經師。”
兩人見了禮,龍君扶着龍妃往塌裏坐,自己坐在外邊。
龍妃看着龍君,便問,
“夫君在會客,喊我過來作甚?”
龍君拍了拍龍妃的手,示意稍待,然後看向程心瞻,見他又把領子拉上了,連道,
“道友,你怎麼又急着把領子拉上了,快扯下來,讓內人一觀。”
程心瞻聞言瞪大了眼。
龍妃也眨着眼看向自己的夫君。
“哎呀,照做就是!”
龍君很着急的樣子。
程心瞻很是不解,但看龍君的臉色以及他的爲人,不像是亂開玩笑的人,所以想了想,也是把心一橫,再度扯下衣領,露出了那枚鱗片。
“呀!”
龍妃馬上抬手捂起了眼。
龍君聽聞有些無奈,自己的夫人什麼性格自己還能不知道嗎,還要來這一出,他偏頭一看,果然就瞧見龍妃的明眸從指縫裏露出來。
“呀!”
如果方纔那一聲是假裝的嬌憨,那這一聲就是發自內心的驚詫了,龍妃明眸一瞪,失聲一叫,隨後馬上放下手,起身前探兩手一把扯開程心瞻的衣領,一張俏臉幾乎抵到了那張鱗片上。
程心瞻被龍妃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到了,像泥塑一樣,一動也不敢動。
龍妃抵着鱗片看了好久,還是龍君輕輕拍着她的背,將其扶着重新坐了下來。
龍妃愣愣看着程心瞻,好似還沒回過神來,喃喃道,
“你這是哪裏來的螭鱗?”
此刻,見龍君夫婦這麼大的動靜,程心瞻卻是不敢再貿然張口了,畢竟師妹是綠螭一族僅存的骨血,被救回三清山之事也是無人知曉,其身份不宜隨便透露,他先問道,
“不知龍君夫婦,與綠螭一族又是何關係?”
龍君夫婦對視一眼,隨即,龍妃便道,
“我姓顧。”
不光是說,龍妃伸出手背放到矮幾上,隨後程心瞻便見龍妃霜玉也似的手背上顯露出一片綠鱗,上面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和他胸前的一模一樣。
他當下心便是猛地一跳,試探道,
“不知龍妃與蜀中逸仙?”
“嗚——”
龍妃才聽聞逸仙二字,當即失了態,扭頭趴到龍君懷裏,嚶嚶哭了起來,哽咽道,
“正是我那苦命的哥哥!”
程心瞻聞言瞠目結舌。
龍君輕輕拍着龍妃的背,然後看向程心瞻,
“道友,現在可以說一說這鱗片的來歷了吧。”
程心瞻自是點了點頭,
“我這鱗片,來自我家嫡親師妹所贈,我這嫡親師妹姓顧,道名心舒,當下乃是我三清山明治山一脈第二十二代傳人,師承當代明治山主,素空羽師。
“師妹入譜牒前,俗家單名一個沁字,正是蜀中樂仙顧逸之女。”
程心瞻說完,龍妃便破涕爲笑,驚喜溢於言表,她臉上掛着淚珠,緊緊抓着龍君,連道,
“夫君,你聽見沒有!原來是沁兒!沁兒還活着!”
龍君小心爲龍妃撫着背,替她順氣,嘴上柔聲道,
“爲夫聽見了,爲夫聽見了,你緩一緩,莫急,你肚子裏還懷着孩兒,莫要動了胎氣。”
龍君看向程心瞻,眼中流露出更爲親近的笑意,
“緣之一字,實乃妙不可言,沒想到我那多年來音信全無的外甥女,竟然拜入了仙山,還成了你的嫡親師妹。”
程心瞻心中的震驚不比面前這兩位少,他亦是感嘆,
“龍君,我也是沒想到……”
“都這個時候了,話都說的這樣開了,還叫龍君?”
龍君佯嗔道。
程心瞻眨眨眼,那該怎麼叫,還要叫皇上嗎?
龍君佯不住嗔,變臉極快,此時哈哈大笑,
“你是三清山的萬法經師,我本想與你同輩論交,不過卻沒想到你與我家外甥女竟是親師兄妹,那你與我家外甥女同輩,自然是隨着她的輩分和叫法,喊我一聲姑父纔是!”
程心瞻眨巴眨巴眼,還能這樣隨着叫?
龍君見狀又板起了臉,
“怎麼,我夫人是顧逸的親妹,我身爲希夷先生的弟子,五境的真龍,黃海國主,還擔不得你叫一聲姑父嗎?”
程心瞻聞言無奈一笑,這龍君擺明着就是要佔便宜,他也沒得法了,人在龍宮裏,難不成還真要敬酒不喫,去喫罰酒?他便張嘴,重新施禮,
“見過姑父,姑母。”
龍君和龍妃聞言頓時喜笑顏開。
龍君笑着笑着,猛一拍額,說道,
“先前與你聊得盡興,你的名字我已知曉,本君卻還未與你報名,真是失禮了。剛好趁重新認了親,我夫婦倆一起與你做個通名錶脈,別到時候做了親戚,姓名還不得知。
“你姑姑姓顧,你已知曉,單名一個邐字。我複姓青陽,名照川,青虯種,如今已證青龍。
“我和邐兒一樣,祖上都是禹王的戰將,因功被封於蜀州。不過蜀中無大瀆,而我自幼有仙志,便來了淮河,平日裏多在慶州境內修行。
“我與你姑姑是青梅竹馬,早在唐時就結了親,所以也很早隨我來了淮河。”
程心瞻靜靜聽着,他心裏其實明白,龍君並非先前是無意忘記了通名,而是因爲即便自己有三清山萬法經師之位,但本身境界太低,還不夠資格讓龍君報名。而方纔引見龍妃時,龍君依舊沒有想法讓雙方通名,這既是因爲龍妃是內眷的緣故,也是因爲龍君心底的自傲。
當然,龍君是有底氣在的,莫說三清山的萬法經師了,即便是世間所有的仙宗掌教加起來,也還沒真龍罕見不是。五境真龍在海裏、自家道場內以及走江大瀆中,戰力等同仙境,這是修行界公認的。尤其還是他這樣的正統出身,下有跟腳傳承,上有仙人授法,修爲不知得有多高。
程心瞻方纔又得知一事,黃海龍君證的竟然是青龍位,而黃海居東,與青龍命理相合,所以在黃海裏,這位龍君的戰力可以說是頂天了。
如今是有了師妹的關係,加上方纔談話自己不卑不亢,以平輩與龍君論道交友,應當也讓是龍君另眼相看了,這才湊上了這麼一樁親,龍君也這才通名錶脈。
他朝着龍妃拱拱手,現在人家先通了名,自己也當回報,龍君不必說,早已知曉自己的名字,自己與倪文鈺的每個字估計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姑母,晚輩姓程,名心瞻,豫章人士,如今在三清山明治山修行,忝爲山中講師。”
龍妃看着程心瞻直點頭,連說是好孩子,隨即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