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看着風吹劫雲,認真估算了一下,劫雲向金丹移動的速度快了足有五倍,這也就是說,他的第二次金丹劫就在十年之後。
程心瞻對這個速度很滿意。
他又抽出一縷風來,送到右眼陰殿中,感悟其中蘊含的太陰法則。
這果然是一道了不得的天罡,此罡一來,儘管只有一縷,但雨澤沛霖罡、重雲遮天罡、紫火爛桃煞、北極寒光煞、白眚無常煞全部被擠到了一邊,端的霸道無比。
與此同時,他也發現,因爲這次採風一共就得了五銖的罡露,所以在黃庭裏顯化出的素風也不多。儘管他只是抽出了一縷出來,但還是影響了劫雲吹向金丹的速度,雖然影響很小,應當只是推後了十天半個月。
不過也由此可見,罡露的多少,對劫雲的影響也很大。
程心瞻想起來,寒識和尚說過,西康修行衰風苦的很少,他曉得的就兩個。
一個朽壽禪院已經被自己拿下,還有一個石梅古剎,在北方,現在投靠了白骨禪院。不知道這石梅古剎傳承的又是什麼風,是真衰風,還是取巧之風。
得去看看纔是,而且從素風吹劫雲這立竿見影的效果來看,還是宜早不宜遲。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收束心神,專心去體悟素風裏的太陰法意。
【肅殺】、【災癘】、【衰老】、【磨滅】、【死亡】,還有,【時令】、【流年】、【光陰】……
這道天罡裏有天時的法意在,便異常的高深,但程心瞻結合自己化身爲蟬的經歷去感悟,也略有所得。
他緩緩睜開眼,再度望向窗外,太陰星幾乎遁去不見,只剩下一條極細的銀邊,似乎隨時會消失不見。
時間過得太快,自己是在廿二那夜採的風,月相下弦如鎖,一個恍惚,今夜都到廿九了,月相由弦變晦。
是了,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連太陰星都尚有圓缺,更何況世人呢?那真是如朝露般短暫了,究竟要修到什麼境界,才能說一聲永壽呢?
他看着月亮感嘆着,這時,他又忽然想起三十二年前,自己拜入三清山的那個晚上,在月光下和濟虎道兄的問答,不禁灑然一笑。
三十二年前的自己凡夫俗子一個,尚有萬丈豪情,如今都是餘壽幾百年的金丹羽客了,難不成還要有什麼消沉之意嗎?
想到這裏,方纔因體悟素風涼天罡而悄然生髮的些許消沉哀愁之意,被他一掃而空。
他看着晦月,笑道,
“晦朔循環,終則有始。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這一刻,他忽地豁然開朗,解開了太陰法咒的第四個咒字。
【轉】。
至此,得自師叔的太陰法咒八個字,自己已解一半。
第一個咒字,【顯】,於滿月時自己在摩崖山鑿壁抄經,觀壁如鏡,顯照自身時所悟。
第二個咒字,【鎖】,於下弦月時自己夜觀天象,見天地殺劫漸盛,掩星遮月,劫雲如鎖,羈絆着芸芸衆生,感悟而解。
第三個咒字,【寂】,於朔月時自己煉化北極寒光煞,見漆夜無月,天地昏暗無光,萬籟俱寂,有感而悟。
第四個咒字,【轉】,於今夜觀晦月,煉素風涼天罡,感晦朔循環,終則有始,得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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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程心瞻出關。
他一出門,便發現許多人都看着自己,他眉頭一皺,自己明明已經很注意了,出門後就沒張過嘴,他們不應能看見呀。
直到他走出劍閣,來到廣場上,正好遇見了同樣要出門的吳玫,便被她叫住了,且聽她道,
“雲來,你可算出關了,你知道最近有多少人來找我打聽你嗎?”
程心瞻不解其意,以天樞穴發聲腹語,
“怎麼了?”
以他對肉身的精妙操控,這天樞穴發聲倒是和他的口聲差不多。
不過這可把吳玫嚇了一跳,她指着程心瞻的肚子,連問,
“這,這是怎麼回事?”
程心瞻便扯謊道,
“自己煉新丹,出了差錯,試丹的時候麻了嘴,動不了了,最近便以腹語發聲。”
吳玫沒想到還能這樣,便說,
“那你嘴巴嚴不嚴重,可要看醫?”
程心瞻微微一笑,
“我就是醫,不礙事。”
“哦。”
吳玫點點頭,可這一下子被打了太大的岔,都有些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麼了。
“你說許多人找你打聽我。”
程心瞻見狀提示道。
“哦,對了!”
吳玫想起來,繼續說,
“你怎麼忽然跑白河口去了,還撞上了魔教偷襲,出了好大的風頭,現在幾個劍閣都傳開了!”
程心瞻這才明白爲什麼到處都有人看自己。
“剛好在那邊採氣,聽到動靜後就過去了。”
吳玫於是道,
“那你是見到周輕雲了,她的劍霞如何?”
“堪稱收放自如,已達術之極。”
程心瞻道。
“嗯。”
吳玫點點頭,在她看來,這就是很高的評價了,而她自己的問題她也知道,“放”字沒什麼問題,“收”字自己還得再深耕。
“對了,聽說,葉道長把《太乙分光劍法》傳授給你了?”
吳玫兩眼亮晶晶看着程心瞻,許多人找自己就是想求證這件事,她自己也有些好奇。
如果峨眉真能把獨家祕術傳給一個東方來的散人,那就沒理由不傳給蜀中的門派,那峨眉這次屬實就是大手筆,也沒誆騙大家,大家也好賣力殺魔不是?
程心瞻沒想到消息走的這麼快,不過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他點了點頭。
吳玫心裏有了數,便轉頭聊起別的話題,
“雲來本事高強,你那兩個童兒也都不簡單呀。”
“是嗎?”
程心瞻有些好奇,那兩個小東西搞出什麼動靜來了?
不過,只見吳玫眼珠一轉,卻是又起了另一個話題,
“雲來這是要到哪裏去?”
程心瞻便答,
“不知道,準備出去瞎晃晃,見山觀山,見魔殺魔。”
不過實際上,他是準備去北邊雀兒山看看的,看看石梅古剎,以及打探打探白骨禪院的實力。
“雲來倒是灑脫。”
吳玫稱讚一聲,但心裏想着這麼一個厲害的人物,若讓他閒下來,那豈不是西川劍閣的失職?所以她便道,
“我正要去你那兩個童兒所在的地方,若是雲來有閒暇,同去如何?路上我再與你說說你那兩個童兒的本事。”
“好!”
程心瞻欣然應允,去北邊倒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去看看兩個童兒也好。
於是兩個人便飛身而起,並在吳玫的帶領下往北方飛去。
程心瞻有些意外,便道,
“是在北邊?什麼位置?”
吳玫答說,
“不遠,就在金沙江上遊東岸,在白骨禪院以南,兩者相離不過兩百裏。”
程心瞻點點頭,那離石梅古剎也不遠。
“前些日子,就是你上次離開劍閣的時候吧,人英給他們在閣裏掛了名,安排他們去白玉叢林。
“畢竟兩個童兒年紀還小,又未結丹,不像雲來你這般哪裏都能去。所以人英沒讓他們獨行,安排和劍閣弟子一起結伴出去的,是江師叔,哦,就是醐清師叔帶的隊。”
吳玫解釋說。
“嗯。”
程心瞻點點頭,嚴人英做事確實穩妥,他且問道,
“白玉叢林又是個什麼地方?”
吳玫便解釋說,
“那可是個大魔窟,那裏有很多魔寺聚集,不過他們的寺廟都是用巨大的石頭壘起來的,他們把那一片叫做白玉叢林,我們是習慣稱石壘山。”
程心瞻聽着神色一動,便問,
“壘石?那些魔僧自己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