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不知道映月鏡上發生着怎樣的變化,他也不知道孔雀城裏又有多少故人舊識,他只是乾淨利索而又平靜的揮出一劍又一劍,登上一階又一階。
直到某一次格擋抵退之後,他才發現後面已經沒有劍了。
他看着寬闊明亮的玉臺,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已經登上高臺了,而且這裏不見一人。
他站在原地閉目冥思,回想着剛纔的一招一式。
他對自己大多數時候的應對都是比較滿意的,但有些地方他覺得還不夠好,並想着下次遇見了該如何做。
並沒有過多久,很快就有第二個人上來了。
那人也是個年輕人。兩人對視一眼,程心瞻率先點頭致意。
那人也點頭笑了笑,並說道:“嶗山薛立行,道友有禮了。
程心瞻有些意外,他還以爲會是衡山劍派的弟子,“三清山程心瞻,道友有禮。”
映月鏡不光顯照出他們的身形,他們的交談同樣被散播出去。
衆人也就都知道了他們的名字。
就在兩人互通了姓名後,緊接着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都上來了。
不過後面的人上來的多了,卻沒有再互相通報姓名了,反而是敵意漸漸多了起來。
而還珠樓主看人已經差不多了,再次施法,那些在臺階上苦苦掙扎還沒有越過一半的人全部被送回了孔雀城。
而玉瑤臺也同時開始分化,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臺上的人也被分到了不同的玉瑤臺上,最後,虛空裏共有四十八座玉瑤臺,九十六個執體劍的劍客。
映月鏡將四十八對劍客一一顯照出來,但程心瞻和他的對手又佔據了映月鏡近三分之一的空間。
程心瞻的對手看上去比他要大一些,約在三十歲左右,這個人一直關注着映月鏡,此時他發現自己所在的戰場畫面竟然佔據了映月鏡的一小半,而且處於頂端,臉上不由露出喜色。
這時,還珠樓主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
“各自對敵,捉對較量,只可用劍,不可使用其他法寶,符咒訣不可用,點到爲止,不可傷了人性命,這就開始吧。”
程心瞻聞聲而動,卻見對手還在望着映月鏡,只好停下動作,出口提醒,“道友?”
那人如夢初醒,只見他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忽地整理起衣衫頭冠來,彬彬有禮道:“道友,我等鬥劍,是爲切磋進益,不是生死仇敵,鬥劍前應通報姓名纔是。”
程心瞻一聽覺得有禮,便道:“道友有禮了,貧道三清山程心瞻。”
那人聽完嚇了一跳,這年輕人竟然是三清山的人,不過他想着自己現在萬衆矚目,自然不能生怯,他立劍胸前,做了一個架勢,抑揚頓挫道:
“道友有禮了,貧道八閩人,俗姓劉,道名宇微,師出石牛山西角峯,奉武夷山爲祖庭,修行內丹道,十五歲習道,而今已有十一六年,一境小成,手中長劍取海底沉鐵與山頂赤金熔鑄,名爲驚山,還請賜教。”
“請賜教。”
程心瞻腳一踏,身化清風,須臾不見,臨近時率先出現直刺面門,引他格擋。
咦?
年輕道士感受着劍上傳回來的力道,有些意外,這人格擋的劍劈在秋水上竟然無法還影響到自己的肘,更別提肩、身,最多就是讓手腕有些變形,甚至讓他感覺還不如方纔登階時月光化作的劍。
而劉宇微心中一下子慌亂許多,方纔登階已經用去了他大多數的氣力,此時出劍力道還不如剛登階時的十之三四,可是不應該都會有損耗嗎?爲何面前這個年輕人出劍還是如此勢大力沉呢?
他認爲是對方蓄力衝過來的緣故,所以他決定不能被動防守,於是立馬化御守爲進擊,也刺劍過來。
程心瞻看這輕飄飄的一劍,握緊秋水,上身往後仰,等劍刺空了,勢盡時,他以秋水劍脊橫着蕩打到刺來的劍上,那劍哀鳴着被盪開,趁着劉宇微中門大開,身子都被手中劍帶偏,他馬上踏步向前,劍如青蛇出洞,瞬間就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
“承讓了。”
他說。
那個劉宇微很是意外,他此時竟還有空瞥了一眼映月鏡,瞧見自己脖頸架劍的姿態清清楚楚的顯現在鏡上,不由大急,剛想要說什麼,身子卻消失在了玉臺上,也消失在了鏡裏。
不過很快,程心瞻的對面又出現一個人。
城、樓裏的人看的很清楚,每當有兩個人戰勝對手時,輸掉的那兩個便被傳回孔雀城,而兩個勝者就會被放到一個臺上,而映月鏡裏也會少一個畫面,其他畫面也就變得更大了。
這一次站在程心瞻身前的是一個年紀相仿的人,這同時意味他也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贏了一次。
不過應該還沒有程心瞻快,因爲這個人上來就進攻了,如果方纔的劉宇微也是這樣,那程心瞻的時間還要快上幾倍。
這人起手也是直刺,程心瞻低身,抬手撩劍去擊,以攻代守。
“叮!”
一聲脆響。
秋水吞食了不少金精,劍身堅韌早已非比尋常,那人劍勢被破,又順勢貼劍下劃,程心瞻以劍格攔住,再猛起身,力道從腳尖傳上來,揮手掄劍,將架在劍格上的劍甩了出去,劍尖直取敵手咽喉。
那人仰身避讓,手中長劍從腦後畫了一個大圈再探身從程心瞻左前方劈過來。
他卻不管,左前往前踏一步,往下點劍,往那人天靈上點,那人無奈再收劍,從自己左前方把劍拉回,回身下劈。
秋水被劈落,劍尖差點點到地上,程心瞻右腿彎下,收回長劍,那人立馬來攻,他再收回左腳,扭身,做了一個奔逃的動作。
那人見狀連踏幾步上前,直刺他的背心。
此時程心瞻右腳躍起,整個身子幾乎要跳起來,以左腳尖爲點,整個身子再反轉回來,躲過後心一劍的同時貼着收在身前的劍也再次隨手揚出,一點寒芒從上往下點。
斬落了那人的一縷鬢髮。
那人猶不覺,還要再往上提劍,但下一刻,他卻消失在了玉臺上。
緊接着,玉臺上又出現一人。
這次又是一個活絡的,見到程心瞻說,“你很厲害啊,也已經勝了一次了嗎?”
“我是兩次了。”
他笑着說,提劍去攻。
……
玉瑤臺從一個變爲多個,現在又從多個慢慢減小,只是最受關注的那個臺子,一直還在。
直到最後,虛空裏只剩一個玉瑤臺,映月鏡裏也只剩一個畫面,這個畫面,讓觀戰的人有些熟悉。
程心瞻看着也熟悉,不由笑道,“薛道友。”
那人也笑着說,“程道友。”
原來正是前兩個登臺的人。
已經是最後決戰之際了,程心瞻卻開始墨跡起來,他想起了之前的第一個對手,劉宇微,他似是想起了什麼,他問道,
“薛道友,現在就我兩人,可容我向這一樓一城之人說一說我這柄劍?”
薛立行笑着點點頭,“道友請便。”
他左手倒握劍,橫劍在胸前,右手在劍身上一彈。
“錚!”
長劍高鳴。
“我這把劍是我的第一把劍,來自一位同門長者所贈。”
他悠悠說着。
一城一樓的人靜靜聽着。
“這位長者一生癡於劍,卻一生愧於劍。”
薛立行也認真聽着,聞言有些不解。
“這位長者癡愛於劍,入門修行後將身心全部投入到劍法修行中,卻忽略了煉氣,以致於一生困於一境。待反應過來後,長者悔恨,不甘,但無力迴天,再往後的歲月裏,種種情緒噬咬他的心神,但歲月總會將那些強烈的情緒抹去,到雞皮鶴髮時,長者已經看淡了生死名利,唯有一種情緒始終未曾淡化,反而越發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