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夕陽將濱海大道的路面染成一片金黃。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行駛在車流中。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林婉坐在後排,手裏拿着平板電腦,正在瀏覽剛傳來的簡報。
她今天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晚禮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西裝外套。
這種深邃的顏色,將她那原本就冷豔的氣質襯托得更加高貴逼人,像是一塊溫潤卻冰冷的極品翡翠。
“趙家開始撤資了。”
忽然,林婉頭也不抬地開口。
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李天策握着方向盤的手很穩。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語氣平淡:
“撤資?”
“哦?那不是好事嗎?”
“不過怎麼突然就撤了?他們在濱海不是賺得盆滿鉢滿嗎?”
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
像是一個盡職盡責,卻對高層博弈並不怎麼關心的司機兼保鏢。
林婉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美目透過後視鏡,靜靜地注視着李天策的眼睛。
似乎想從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我也覺得奇怪。”
林婉合上平板,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真皮座椅上:
“昨晚酒店暗殺之後,我原本已經做好了全面開戰的準備。”
“甚至連律師團和公關部都已經待命,打算今天就去找趙家算賬。”
“可是……”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沒想到,就在今天上午。”
“趙家的人主動找上門來,態度雖然依舊強硬,但是談出來的條件卻很誘人。”
“不僅表示願意承擔昨晚酒店的所有損失,還承諾在一個月內,無條件撤出在濱海的所有投資和產業。”
“甚至連違約金都不用我們付。”
說到這。
林婉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趙龍河那隻老狐狸,出了名的喫人不吐骨頭。”
“這次卻像是被人打斷了脊樑骨,把嘴裏的肥肉硬生生吐了出來。”
“李天策。”
她輕聲問道:
“你說,這是爲什麼?”
李天策目視前方,穩穩地打了一把方向盤,拐入輔路:
“可能……”
“是他們良心發現了吧。”
“畢竟那是買兇殺人。”
“真要追究起來,雖然趙家勢大,但也免不了一身騷。”
“這時候斷尾求生,雖然虧了錢,但保住了名聲和底子。”
“趙龍河是個聰明人,這筆賬他算得清。”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合情合理,邏輯嚴密。
完全符合一個旁觀者的視角。
林婉看着他。
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最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是嗎?”
“我還以爲,是你昨晚消失的那幾個小時,去趙家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逼得趙龍河不得不低頭。”
李天策笑了笑,一臉坦然:
“林總,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一個顧問,哪有那麼大本事讓江州王低頭?”
“我昨晚就是找個地方睡了一覺,真的什麼都沒做。”
“哦。”
林婉點了點頭,重新拿起平板電腦,語氣變得有些慵懶: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本來我還想着。”
“如果是你爲了我不顧生死,單槍匹馬闖了趙家。”
“這份情太重。”
“我打算給你一些……特別的獎勵。”
她特意加重了“特別”兩個字。
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李天策寬厚的肩膀。
“既然不是你做的。”
“那就這樣吧。”
林婉閉上眼睛,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好好開車。”
“昨晚被某人折騰了一夜沒睡,我眯一會兒,到了叫我。”
“……”
正在開車的李天策,手猛地一抖。
路虎車差點壓實線。
他透過後視鏡,看着後排那個閉目養神,嘴角卻似乎帶着一絲促狹笑意的絕美女人。
心裏彷彿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特別的獎勵?
以林婉這種性格,能說出這種話……
那得是什麼級別的獎勵?
是股份?是豪車?還是……
李天策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腸子都悔青了。
他在心裏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草!
裝逼裝過頭了!
早知道就承認了!這特麼簡直是血虧!
……
半小時後。
百花國際酒店。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暗殺,似乎並沒有給這座濱海市的地標建築留下任何陰影。
經過一夜的緊急修復和清洗。
彈孔消失了,血跡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璀璨的燈光,和更加奢華的紅毯。
車子穩穩停在正門口。
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
李天策下車,護送林婉走進大堂。
今晚是月輝集團舉辦的商業酒會,宴請的都是濱海市有頭有臉的合作商和名流。
“你在樓下等我,或者是去樓上休息室。”
林婉整理了一下禮服,恢復了那種高貴冷豔的女總裁氣場:
“結束了我給你打電話。”
她知道李天策不喜歡這種場合,也就沒有邀請他進去。
李天策點了點頭。
目送着那道曼妙的墨綠色身影走進電梯。
他本來懶得參與這種虛僞的商務宴請。
走到大堂外的吸菸區,點了一根菸,看着來來往往的豪車發呆。
抽到一半。
他忽然想起來,那晚因爲走得突然,好多東西都還放在酒店的總統套房沒有帶走。。
雖然不值錢,但都是他的東西。
“那可是好東西,不能便宜了保潔阿姨。”
李天策把菸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轉身走進了酒店,按下了通往宴會廳樓層的電梯。
順便去看看熱鬧也好。
……
三樓,宴會大廳。
水晶吊燈散發着柔和而奢華的光芒。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林婉無疑是全場的焦點。
她端着香檳,遊走在賓客之間。
舉止優雅,談吐得體。
那一身墨綠色的禮服,將她襯托得如同暗夜裏的女王,讓人只敢遠觀,不敢褻瀆。
就在這時。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正在寒暄的賓客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紛紛停下動作,朝着大門口看去。
眼神中充滿了驚訝與敬畏。
只見一個穿着白色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正緩步走來。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身材修長挺拔。
五官極其俊朗,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
臉上掛着溫潤如玉的微笑,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貴氣與儒雅。
在他身後,並沒有跟着大批保鏢。
只有一個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手裏捧着一束鮮豔欲滴的藍色妖姬。
“那是……魏公子?!”
“天吶,總督府的魏大少居然來了?”
“不是說他不怎麼參加這種商業酒會嗎?”
“難道是爲了林總?”
竊竊私語聲在人羣中蔓延。
林婉聽到動靜,轉過身。
當看清來人時,她那雙原本平靜的美目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甚至還有一絲本能的警惕。
魏子卿。
江州總督魏天河的獨子。
真正的頂級權貴二代。
和趙泰來那種把“我是惡霸”寫在臉上的紈絝子弟不同。
魏子卿是出了名的謙謙君子,溫文爾雅,才華橫溢。
但林婉更清楚。
這種人,往往比惡霸更可怕。
因爲你永遠不知道,在那副完美的皮囊下,藏着怎樣一顆喫人的心。
“林總。”
魏子卿徑直走到林婉面前。
他微微欠身,動作紳士到了極點。
從管家手中接過那束花,雙手遞上:
“冒昧前來,還請見諒。”
“聽說昨晚這裏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林總受了驚。”
“家父特意讓我過來看看,順便代表總督府,向林總表達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