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外,曠野之上旌旗獵獵,遮天蔽日。
朱全忠麾下殘兵敗將盡數集結,甲冑雖染塵,但是,軍紀嚴明,隊列森嚴,腳步聲、馬蹄聲交織轟鳴,震徹天地。殘陽如血,灑在密密麻麻的兵甲之上,泛着冷冽的寒光。
朱全忠端坐於高頭戰馬之上,一身玄色重甲裹身,腰懸鑌鐵長刀,刀鞘鑲金嵌玉,仍然囂張跋扈。洛陽一敗,幽冥教覆滅,李克用差點被李柷斬於洛都,朱全忠麾下三十萬大軍折損過半,錢糧輜重得一乾二淨。不過,他終
究還是率領殘部逃回了老巢汴梁。
朱全忠認爲,只要汴梁尚在,他便有捲土重來的底氣,便有與李死戰到底的資本。
檢閱殘兵敗將片刻,朱全忠回到中軍帳,和他的心腹文臣武將齊聚一堂。
這些野心勃勃之人,個個面色凝重,文臣周身氣息陰詭,武將兇悍,皆是力助朱全忠篡唐謀逆的爪牙兇徒。左側爲首者,乃是朱全忠的心腹謀士敬翔,此人一襲青衫,面容清癯,雙目狹長如狐,眸底藏着無盡詭詐,素來足智
多謀,卻也專權跋扈,心思歹毒,是朱全忠麾下第一智囊。
敬翔身側,便是李振。
此人面色陰鷙,脣薄如刀,眼神透着噬人兇光,素來陰險狡詐,心狠手辣,最擅殘害忠良,構陷朝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是朱全忠手中最鋒利的一把毒刃,只知爲主上殺伐謀利,從無半分道義可言。
右側武將隊列,爲首者乃葛從周,一身銀甲,身形魁梧,猶如鐵塔,年近半百,武功深不可測,戰功赫赫,用兵如神,乃是朱全忠麾下頂尖戰將,一手橫江鎖龍棍法橫掃沙場,罕有敵手。
他往那一站,便如蟄伏的兇獸,令人不敢直視。
葛從周身側,是楊師厚,只是楊師厚佝僂着身軀,原本烏黑的鬚髮盡數霜白,脊背彎如蝦米。
此前,他與李柷交手,一身渾厚內功被吸走五成,氣血衰敗,連站立都需拄着長槍。
再往下,便是牛存節,他身披甲,面容猙獰,雙目赤紅如血,滿臉悲憤戾氣。
他素來勇猛無比,擅近戰搏殺,一柄開山刀劈遍沙場。
但因爲長子牛中守在洛陽之戰中,被李柷所殺,他恨不得即刻揮兵殺回洛陽,將李柷碎屍萬段。
旁側的張歸霸,面色鐵青,殺氣騰騰,他與牛存節同病相憐,長子同樣命喪李況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楚,讓這位武功高強,領兵有方的悍將,滿心都是復仇的執念。
另有寇彥卿、霍存等一衆心腹將領,分立兩側。
他們個個忠心耿耿,目露兇光,皆願爲朱全忠赴湯蹈火,圖謀天下。
此刻,朱全忠目光掃過麾下衆臣,沉聲道:“洛陽一敗,我軍折損慘重,錢糧匱乏,軍備廢弛,李柷小兒神功蓋世,又有丐幫、江湖義士相助,氣焰滔天,我等若不盡快重整旗鼓,遲早要被他斬盡殺絕。諸位,可有破局之
策?"
敬翔躬身行禮,陰狠地道:“王爺,當下局勢,我軍雖敗而不餒,尚有轉機。當務之急,唯有八字——籌集錢糧,擴軍備戰。汴梁雖富,經此一敗,家底耗損大半,僅憑我等自身積蓄,遠不足以重整大軍,打造軍備。當今天
下,藩鎮割據,諸侯林立,吳越、荊楚、蜀地、淮南等地,皆是富庶之地,各路諸侯手握重兵,又個個心懷篡唐自立的野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借力打力,從這些諸侯手中,榨取鉅額錢糧,充盈我軍府庫!”
頓了一頓,他又繼續獻計道:“王爺掌權數十載,財富無數,即便兵敗遭劫,家底依舊冠絕諸侯,遠勝李克用、王建之流。不過,蜀地王建偏安一隅,路途遙遠,糧草轉運艱難,遠水解不了近渴,唯有吳越、荊楚諸藩鎮,距
汴梁不遠,又富庶豐饒,是最佳的籌餉之地!”
李振緊隨其後,抱拳拱手,狠厲地道:“敬公所言極是!李克用那老賊,一直在暗中勾結契丹,以錢糧換取戰馬,壯大軍力,我等何不效仿,且更勝一籌?王爺可許以分天下的重諾,遣使南下,遊說吳越錢鐲、荊楚成汭等節
度使,承諾日後平定天下、篡唐登基之後,裂土封王,任他們挑選富庶地盤,讓他們心甘情願進貢錢糧,供奉軍備。
緊接着,他又狠毒地道:“這些諸侯,皆是狼子野心之輩,貪圖權勢地盤,只要重利誘之,定然趨之若鶩。至於往後,待我軍重整旗鼓,兵強馬壯,再揮師南下,將這些背信棄義的宵小一一清算,奪其地盤,斬其首級,屆時
錢糧、地盤盡歸我有,豈不是兩全其美?此刻先利用他們,養精蓄銳,復仇李柷,纔是重中之重!”
朱全忠聞言,撫掌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很好!好一個先利用後清算,好一個裂土封王誘諸侯!諸位,就按此計行事,亂世之中,道義不值一錢,權勢錢糧纔是根本,這些諸侯想分天下,也要看本王給不給得起!”
他果斷地道:“敬翔,你與葛從周爲一隊,南下吳越,遊說錢鎔;李振,你與霍存爲一隊,奔赴荊楚,遊說成汭;寇彥卿,你與張歸霸爲一隊,前往淮南,聯絡楊行密。各組持我親筆書信,攜天下疆域圖,許以重諾,任由他
們挑選心儀地盤,務必在一月之內,籌集千萬錢糧、百副軍備、萬匹戰馬,若敢推諉拖延,就直接以武力震懾,殺雞儆猴!”
“諾!”衆文臣武將抱拳拱手,齊聲應令而去。
數日後,江南吳越之地,煙雨朦朧,水鄉富庶,河道縱橫,商船絡繹不絕,處處透着繁華盛景。
吳越王錢,盤踞此地多年,兵精糧足,坐擁江南魚米之鄉,家底豐厚,野心勃勃,早有割據自立,問鼎天下之心,聽聞朱全忠遣使前來,心知必有要事。
他當即在杭州王府設宴,召見敬翔、葛從週一衆。
王府大殿之內,珠玉環繞,珍饈羅列,錢鏐端坐主位,一身錦袍,面容富態,麾下文臣武將分立兩側。敬翔一襲青衫,緩步入內,面帶淺笑,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步步藏鋒。
葛從周身披銀甲,手持橫江鎖龍棍,緊隨其後,身形如塔,煞氣凜然,剛踏入大殿,一股兇悍的沙場戾氣便席捲全場,殿內吳越衆將瞬間面色微變,頓感壓力倍增。
錢鏐抬手示意落座,皮笑肉不笑地道:“久聞汴梁敬先生足智多謀,葛將軍戰功赫赫,今日,二位親臨敝地,不知有何見教?朱公洛陽兵敗,退回汴梁,此刻遣使前來,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敬翔微微一笑,拱手行禮,佯裝謙和地道:“王爺慧眼如炬,在下佩服。我家王爺雖洛陽小敗,卻不傷根本,汴梁根基穩固,麾下精兵強將尚存,在天下諸侯之中,我家王爺實力仍居第一。此次前來,並非求援,而是爲王爺
送一場潑天富貴,一份問鼎天下的機緣。”
他話語一頓,目光掃過殿內衆人,又緩緩地道:“當今天下,李小兒竊據帝位,身負妖邪神功,殘害忠良,屠戮諸侯,李克用便是前車之鑑,差點被其斬於洛陽,下場悽慘。李柷此子野心勃勃,欲掃平天下諸侯,獨攬大
權,吳越、荊楚、淮南等地,皆是他眼中釘、肉中刺。李柷小兒遲早會揮兵南下,斬盡殺絕。王爺坐擁江南富庶之地,難道要坐以待斃,等着李小兒兵臨城下,國破家亡嗎?”錢繆聞言,面色微沉,心裏十分忌憚。李柷在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