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飛輕咳兩聲,轉身走到路邊一塊石頭上,盤腿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胸口墜子紅光一閃,魯鐵囟從裏面鑽了出來。他盯着莫飛看了片刻,臉上多了一絲凝重。
“這劍陣雖然能讓你越境而戰,”他緩緩開口說道,“但你一境劍侍,身體卻還是凡俗之體。借用如此強大的天地之氣,對你的身體本身就是極大的負擔。”
莫飛沉默片刻,答道:“我本末等蛇骨,劍氣不蓄,便也不能入那二境劍徒。之前巧借布劍術,能與三境一戰,已經是極限。用這劍陣,是我唯一能再往上而戰的機會。”
魯鐵囟盯着他,正色道:“那你又爲何一定要往上而戰?”
莫飛一愣。卻是並沒有回答。
魯鐵囟長嘆一口氣,說道:“爲何謝青山僅僅是告訴你劍礁島,卻不告訴你如何找到?爲何你入島時,那劍礁島的弟子便刁難於你?爲何練霜華便如此輕易地將天劍六篇的劍陣篇傳給你?這些問題,你是否也曾猜疑過?”
莫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抬頭。
魯鐵囟看莫飛並未回答,便是問得更加直白道:“你覺得,謝青山知不知道劍礁島有天劍六篇的劍陣篇?”
莫飛依舊沉默。
魯鐵囟看着莫飛沉默,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道:“你這小子如此聰慧,想必應該比我更早洞悉了其中的緣由。”
良久,莫飛輕輕點了點頭,吐出三個字,道:“我知道。”
魯鐵囟沒有追問他知道什麼。他盯着莫飛看了很久,最終只是再次嘆了一口氣,道:“你雖然知道,但你卻依舊選擇他們給你選的路。”
莫飛伸手壓了壓帽檐,說道:“我不是爲了他們。”
魯鐵囟點點頭,道:“既如此,你心中已有較量,那我便不再多嘴了。”
莫飛抬頭看着魯鐵囟,那眼神裏似乎帶有一絲感激,道:“多謝前輩提醒。”
但魯鐵囟卻沒有接這個茬。他恢復了往常的神態,斜着眼看着莫飛,嘴角掛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我看穿你了”的得意。
莫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皺眉道:“前輩,你……你這什麼眼神?”
魯鐵囟嘿嘿一笑,帶着一股子促狹勁兒,調侃道:“你小子,倒是雞賊。救人不算,還要揩油。”
莫飛一愣,問道:“前輩你在說什麼?”
魯鐵囟飄到他面前,雙手抱胸,斜着眼睛看他,說道:“你救那洛清雪便就救,手還搭人家腰上。摟得那個緊啊,我在墜子裏看得清清楚楚。你小子,跟那色淵倒是如出一轍!”
莫飛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莫名的窘迫,正色道:“前輩,我知道你一個人待的時間比較長,容易想多。但是......”
魯鐵囟疑問道:“但是什麼?但是你沒摟?”
莫飛一臉無奈,辯解道:“我那是在確認。”
魯鐵囟卻是看着他道:“確認啥?確認人家腰細不細?還是確認人家那時候心跳的快不快?”
莫飛白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緩緩道:“我是想確認令牌的氣息!泗水凌族發的令牌。方纔我摟住洛師姐的時候,藉機仔細感受過了。她身上的令牌,與我手中的並無二樣。前輩,那時情況如此緊急,我救人心切,哪有心思去想別的?”
魯鐵囟審視了莫飛許久,他嘴角微微下撇,也不知是相信還是不相信,答道:“哦。”
莫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他知道自己解釋再多也沒用,乾脆閉上嘴,將帽檐又往下壓了壓。
魯鐵囟眼巴巴地看着他,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擺了擺手,像是喫了好大虧一樣,道:“行吧,我暫且相信你。反正你心裏有數就行。下次救人,手別摟那麼緊。我可是瞄準她給我家大囟做媳婦呢,你可別霍霍走了。”
莫飛:“…………”
莫飛的嘴角抽了抽,面具下的表情一言難盡,隨即他站起身來,邁步朝祕境深處走去。
魯鐵囟見他頭也不回,飄在半空中追了上來,嘴裏嚷嚷道:“你這就走了是什麼意思?難道是這洛清雪配不上我家大囟?不應該吧,我看長得也前凸後翹的。”
莫飛無奈地搖了搖頭,腳步卻沒有停。
但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停下腳步,正色問道:“前輩,你可知道有無宗門,能指揮妖獸?”
魯鐵囟被他這突然的轉折弄得一愣,隨即若有思索道:“你說的是御獸宗?”
莫飛一驚,停下腳步,轉身看着他:“前輩知曉?”
魯鐵囟點點頭,答道:“這御獸宗門,倒是聽說過。早在數百年前,有些修者專門修習駕馭妖獸、靈獸之法。但此宗門人不多,行事隱祕,從不與外界來往。後來不知怎的,就銷聲匿跡了。”
他頓了頓,看向莫飛,問道:“你是懷疑,那三隻霜狼便是被人駕馭到此?”
莫飛點了點頭,答道:“那日出現在破廟,今日卻又忽然出現在這祕境之中,兩次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魯鐵囟想了想,像是在梳理思路,問道:“這霜狼怎麼進入的這祕境確實古怪,但那日這三隻霜狼,若是有人控制,爲何要在破廟攻擊你們呢?”
莫飛搖了搖頭,看着魯鐵囟道:“如果不是攻擊我們呢?如果從一開始,它們就是在等謝臨淵他們呢?”
魯鐵囟一愣,隨即恍然,道:“你是說……那日若非我們在破廟,再過一會,便是謝臨淵他們要經過那裏,那三隻霜狼便是等的是他們?”
莫飛點了點頭,答道:“我也是結合之前他們的行程推測,謝臨淵他們之前去泗水鎮調查謝長老的事,凌族算算他們的腳程,便可以在路途中設伏。只是凌族不方便自身出手,便想借妖獸的手,除了他們,而剛好那日,我們便誤打誤撞在破廟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魯鐵囟點點頭,道:“你說的倒說得通。但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測。”
莫飛沒有否認。他轉過身,繼續朝祕境深處走去,道:“但無論如何,那霜狼能入祕境,便已是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