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牧天出聲。
三人三獸遙遙的盯着那座巍峨的宮殿。
雖然因爲陰霧環繞而看不清楚,但,他們都知曉,那座宮殿,便是這墨家祖地的中樞核心了。
玄黃母氣、諸般重寶和墨家祖地真相,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座朦朧宮殿中。
“走!”
牧天招呼道。
三人三獸直衝山巔宮殿。
……
沼澤枯林。
地面殘破至極,彷彿這個地方發生過一場毀滅性的大地震。
兇鬼巨大的軀體四分五裂,散亂的墜在地面與地面裂縫下,腐爛味和腥臭味瀰漫在四周。
“阿......
天道誓言一出,虛空嗡鳴,一道淡金色的法則紋路自九天垂落,如絲如縷纏繞在牧天指尖,隨即隱沒於他眉心。那紋路雖細,卻蘊着不容褻瀆的威嚴,彷彿天穹睜眼,俯視人間契約。
牟圓渾身一顫,臉色由赤紅轉爲灰白,再由灰白轉爲死青。他盯着牧天,喉結上下滾動,嘴脣翕動數次,終究沒能吐出半個字——不是不願發誓,而是不敢。
他若發誓“心繫蒼生、絕無私慾”,天道即刻反噬,佛心崩裂、神魂寸斷,連輪迴資格都會被天道親手抹去;可若如實發誓“貪圖重寶、妄圖霸佔”,則永緣寺衆僧必當場叛離,世俗信衆更將羣起攻之,西域佛宗亦不會庇護一個當衆自曝貪婪的敗類主持。他已無退路,唯有一條命懸於一線。
“你……”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枯骨,“你非要逼我至此?”
牧天收劍回鞘,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是你先拿走鑰匙,是你先佈下毒陣,是你先斬斷墨淵雙臂、剜去袁慶左目、逼焚炎獅吞服焚心丹——你一句‘天下蒼生’,就能抵消滿地屍首?你一聲‘佛祖見證’,就能洗盡佛堂血污?”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佛堂正中那尊百丈金佛。
佛像低垂的眼瞼之下,香火繚繞,慈悲莊嚴。可就在佛像底座邊緣,一截斷指靜靜躺在血泊裏——那是方纔被劍氣掀飛的僧人右手拇指,指甲縫中還嵌着未乾的硃砂,分明是剛替牟圓謄抄《萬佛印真解》時留下的痕跡。
“他抄經時,你在後殿清點墨家祖地藏寶圖拓本。”牧天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每個人耳中,“他唸經時,你在佛龕暗格裏試煉三枚破障丹——專爲王道境以下修士所設,服之可短時暴漲三成戰力,但藥性暴烈,三日之內必損十年壽元。你給誰服?給那些替你擋劍的年輕僧人?還是給那些替你鎮壓墨淵血脈的‘忠心弟子’?”
“住口!”牟圓突然嘶吼,額頭青筋暴起,獨臂猛地拍向地面,“你懂什麼?!墨家祖地封印着上古劍冢殘碑,碑文記載‘七劫劍煞’一旦出世,可蝕天光、斷地脈、引九幽陰火焚盡八千裏山河!我若不取鑰匙,若不掌控祖地,若不以佛門大陣日夜鎮壓——你告訴我,誰來擔這滔天業果?!”
此言一出,滿堂俱寂。
墨淵瞳孔驟縮,袁慶呼吸一滯,連焚炎獅都眯起了眼。
七劫劍煞……那是隻存在於《荒古災厄錄》殘卷裏的禁忌之名,傳說中連初代劍聖都曾因此隕落半數神魂。若真存在,墨家祖地豈止是寶藏之地,更是懸於中州頭頂的一柄斷刃!
牧天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輕輕搖頭:“你錯了。”
他緩步上前,靴底碾過一灘未乾的血水,停在牟圓面前三尺處:“你錯不在貪,而在欺。”
“你怕七劫劍煞?好,我信。”
“你怕蒼生塗炭?也罷,我姑且認。”
“可你既知其兇,爲何不請西域佛宗長老親臨勘驗?爲何不邀中州三大劍閣聯手封印?爲何不將墨家遺孤墨淵接入佛門、授以鎮煞密咒,反而將他囚於寒潭、削其劍骨、斷其靈脈?”
他俯身,直視牟圓渾濁顫抖的雙眼:“因爲你根本沒見過劍煞。你只是在古籍夾層裏,看到半句殘言,便以此爲刀,割開所有擋路者的喉嚨——包括那個替你抄經到嘔血的僧人,包括那個爲你擋下第一道銀針、胸膛插着三支淬毒針卻仍高呼‘阿彌陀佛’的小沙彌……”
話音未落,佛堂側門忽被撞開。
一個渾身染血的少年踉蹌撲入,左肩血肉翻卷,露出森白鎖骨,右腿褲管空蕩蕩地拖在地上。他懷裏死死抱着一隻紫檀木匣,匣面焦黑,邊角崩裂,卻用三道金線死死纏緊,金線上還浸着暗紅血漬。
“師……師父!”少年撲倒在牟圓腳邊,仰起臉,臉上淚痕混着血泥,“寒潭……寒潭底的青銅碑……動了!它……它開始滲血!碑文在……在長!”
全場譁然!
牟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少年是他最信任的親傳弟子玄塵,也是唯一被允許進入寒潭禁地之人。玄塵說碑動了——那就真動了!
牧天卻看也不看玄塵,只盯着牟圓:“現在,你還敢說你是在鎮煞?”
牟圓張了張嘴,喉頭咯咯作響,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當然知道寒潭底的青銅碑是什麼。
那不是什麼上古劍冢殘碑。
那是墨家先祖墨無鋒親手所鑄的“鎮脈碑”,碑心封印的,是墨家嫡系血脈獨有的“斷嶽劍意”——此意非煞,乃道;非毒,乃種。唯有墨家純血後裔以精血喚醒,方可引動地脈之力,重鑄墨家祖地崩塌千年的護山大陣。
而墨無鋒當年留下鐵律:此碑一日未見墨家嫡血,便一日不得開啓;若強行催動,碑文反噬,血流成河,死傷者皆因血脈駁雜、無法承受劍意沖刷所致。
——所以寒潭滲血,不是劍煞復甦,而是碑在泣血。
它在等墨淵的血。
可牟圓這些年,卻用佛門“淨血咒”日夜洗刷墨淵經脈,硬生生將他體內九成墨家血脈煉化成佛門金血,只剩一絲殘脈苟延殘喘。如今墨淵氣血枯槁,連尋常劍氣都難御,如何喚醒鎮脈碑?
玄塵懷中那隻木匣,正是牟圓命他從寒潭深處取出的碑心碎片。碎片上,赫然浮現出一道新鮮血痕,蜿蜒如蛇,正緩緩向匣蓋縫隙處爬行——那不是血,是碑的意志,在尋找真正的主人。
“你騙了所有人。”牧天輕聲道,“也騙了你自己。”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殷紅血珠。
那血珠離體剎那,整座佛堂轟然震顫!檐角銅鈴齊鳴,樑上金漆簌簌剝落,連那百丈金佛閉合的眼瞼,竟似微微顫動了一下。
墨淵渾身劇震,失聲低呼:“斷嶽血引?!”
袁慶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墨家嫡系纔有的本命精血共鳴……可你不是旁系?!”
牧天沒答。
他指尖血珠倏然爆開,化作漫天猩紅霧靄,如活物般撲向玄塵懷中木匣。
匣蓋“咔噠”一聲彈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撕裂虛空的劍光。
只有一聲極輕、極悠長的嘆息,彷彿穿越了千年風沙,自青銅碎片深處悠悠飄出。
緊接着,整座永緣寺地底傳來沉悶巨響,似有遠古巨獸翻身,又似大地深處傳來一聲壓抑已久的咆哮。佛堂四壁皸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至穹頂,而每一道裂縫之中,都透出淡青色微光——那是沉睡千年的地脈之力,被一滴血喚醒。
“啊——!!!”
牟圓突然抱頭慘嚎,雙手死死摳進自己天靈蓋,指縫間竟有縷縷青氣逸出,纏繞着細微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