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猶豫,腳下步伐一變,原本固守知修身前三尺的防線開始收縮。
他不再追求將每一個衝上來的士兵都斬於劍下,劍光翻飛間,將那些攀爬上來,衝鋒而至的南宋軍魂,巧妙地驅趕向知修身周那三丈光域。
“吼!”
一名手持鏽蝕大刀的魁梧步兵,被張唯一劍震退數步,踉蹌着正好踏入那片柔和的霞光之中。
就在他踏入光域的瞬間,覆蓋在他體表翻滾蠕動的濃烈黑氣,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
僵硬扭曲的動作停滯了,空洞燃燒着磷火的眼眶裏,殺意和怨毒如被清水沖刷的污跡,一點點褪去。
不過幾個呼吸間。
那原本猙獰腐朽,散發着惡臭的軀殼,在黑氣散盡後,竟然顯露出了人的形態。
雖然依舊殘破,但身上那沾滿乾涸血跡的南宋札甲清晰可見,面容雖然模糊,卻不再是之前黑氣纏繞的模樣,露出了飽經風霜的軍人面孔。
他茫然地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手掌。
那雙手,似乎還殘留着緊握兵器的老繭。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光域,落在中心盤坐誦經、寶相莊嚴的知修身上。
那雙恢復了清明的眼睛裏,先是極度的茫然,隨即是無盡的悲慼,八百年的苦難記憶瞬間湧上心頭,讓他身軀都忍不住顫抖。
但在這悲慼深處,卻又有一股鐵血鑄就的堅毅不屈。
最終,所有的情緒化爲深深的感激和解脫。
他朝着光域中心的知修,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伏拜下去。
緊接着,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散發出點點柔和純淨的白色光粒。
這些光粒如同夏夜的螢火蟲,輕盈地向上飄散,在接觸到光域邊緣時微微一頓,便毫無阻礙地融入這片死寂的天地之間,徹底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氣息短暫地殘留。
一個,兩個,三個......
他心頭劇震。
知修的渡化竟然真的有效。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救贖,撫平那積累了八百年的沖天怨氣,讓這些忠魂殘魄得以安息。
越來越多的士兵被張唯送入光域。
每一次淨化、解脫,伏拜、化光,都在重複着同樣的過程。
張唯一邊揮劍如風,引導着源源不斷的軍魂,一邊緊緊關注着光域內的變化和知修的狀態。
但更讓他心頭掀起驚濤駭浪的是眼前這一幕。
那些被淨化解脫的士兵所化的純淨光點,在彌散於天地間後,並沒有完全消失。
其中很大一部分,竟開始朝着張唯所在的位置,緩緩飄蕩匯聚過來。
此時此刻的張唯爲了維持劍芒,自然是全力運轉《龍虎丹經》,不斷吐納陰煞靈氣入體。
轟!
那些純淨的光點一接觸到他的身體,好似百川歸海,毫無阻礙地融入他體內,瞬間被奔騰的龍虎真氣吞噬煉化。
一股股遠比下方陰煞之氣精純溫和,卻同樣磅礴的能量瞬間注入四肢百骸。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1】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1】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1】
視界中,提示信息如同瀑布般刷過。
雖然每一次渡化產生的光點帶來的增幅微乎其微,可能只有一點甚至零點幾點的習練度,但架不住數量龐大。
而且這能量精純無比,無需費力煉化,直接轉化爲最本源的龍虎真氣,滋養壯大着他的氣海丹田。
張唯面色古怪到了極點。
他一邊揮劍如風,一邊感受着體內真氣如坐了火箭般飛速增長帶來的充盈感和微微的經脈脹痛。
這算什麼,超度亡靈還有經驗包,而且是龍虎真氣專屬的純淨版陰煞。
這《龍虎丹經》到底是什麼來路,怎麼連這種光芒都能喫,還喫得這麼香。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些光點。
這龍虎真氣,真是越來越邪門,或者說,越來越不拘一格了。
不對,或者說是他有些越來越邪門了。
時間在激烈的戰鬥和渡化中緩緩流逝。
坑沿之上,一邊是劍芒裂空,血肉橫飛的修羅殺場,一邊是霞光氤氳,魂歸天地的慈悲淨土。
然而,知修的狀態卻越來越差。
隨着渡化的軍魂數量越來越多,他誦經的聲音雖然依舊平穩,但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
他盤坐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彷彿承受着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
更讓張唯側目的是,知修眉宇間那悲憫之色,正逐漸被一種深沉的痛苦和哀傷所覆蓋,甚至隱隱透出一絲絕望的灰敗。
張唯瞬間明白過來。
渡化並非沒有代價,知修在接收和共情這些軍魂消散前釋放出的所有痛苦記憶和負面情緒。
八百年沙場喋血、同袍慘死、家園淪喪,被逼入絕境的絕望,對敵人的滔天恨意,化爲怨魂不得解脫的煎熬……………
這些如同海嘯般的精神衝擊,正瘋狂地衝刷着知修的心神。
若非他觀想天尊,心神意志高度凝聚,恐怕早已被這洪流沖垮,精神崩潰.
這樣下去不行。
略微思索了下,張唯眼神一凝,劍光暴漲,瞬間將周圍七八名士兵絞成黑泥,清出一小片空地。
他毫不猶豫,一個閃身退到知修身後。
“穩住心神,別被拖進去了。”
張唯低喝一聲。
他伸出右手,龍虎真氣催吐下,指尖繚繞着淡金與黑交織的龍虎真氣,然後小心翼翼地按在知修劇烈起伏的後心上。
在接觸的剎那,他屏息凝神,全力感知着對方體內的氣息流轉和心神狀態,確認自己的龍虎真氣並未引起任何排斥或異變,反而有種中正平和的暖意透入後,才真正放下心來。
精純渾厚,帶着勃勃生機的龍虎真氣順着張唯的指尖,緩緩渡入知修的經脈之中。
“唔.......
知修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緊蹙得幾乎要打結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舒展開。
那慘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張唯渡入的真氣,極大地緩解了他心力交瘁和精神重壓帶來的巨大負擔,爲他搖搖欲墜的心神注入了強大的支撐力。
而與此同時,張唯自身也在瘋狂運轉龍虎丹經,鯨吞般吸收着周圍空氣中被渡化軍魂所化的純淨光點。
這些光點入體,迅速轉化爲更加精純的龍虎真氣,另一部分則源源不斷地通過他的手指,輸送給前方的知修。
如此形成了一個相當奇妙的循環。
這個循環,讓張唯維持戰鬥和輸送真氣的消耗得到了極大的補充,甚至還有盈餘,龍虎真氣的總量和凝練度在持續而穩定地攀升。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1】的提示幾乎連成了片。
而得到張唯真氣支持的知修,雖然依舊承受着巨大的精神痛苦,臉色依舊蒼白,但誦經的聲音卻重新變得穩定而有力,身周的三丈霞光光域也變得更加凝實明亮,渡化的效率似乎也提升了一絲。
不斷有新的士兵攀爬上來,騎兵踏壁衝鋒。
而知修則端坐光域中心,以自身爲橋樑,誦唸着救苦經文,將一批批帶着解脫與感激的軍魂送入輪迴。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1】
這效率,比他獨自在內景世界苦修,快了何止十倍。
當最後一個攀爬上來的步兵走入知修身周那片柔和霞光之中,看着那士兵身上的濃烈黑氣在光域中“嗤嗤”灼燒消散,顯露出殘破札甲下模糊的人形,看着他茫然四顧後朝着知修方向深深伏拜,最終化作點點純淨光粒消散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