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用最快的辦法。”
“明白,直升機已經升空,三分鐘後抵達您當前位置。”
陳觀回答得乾脆,“另外,異常點監測衛星剛剛發來警報,西南地區出現三個新的微弱能量波動,雖然還未完全成型,但頻譜特徵和風華山莊的初始數據高度吻合。”
張唯眼神一凝:“錢魏的人?”
“可能性極大。"
陳觀的聲音透着凝重:“我們回溯了秦守玄這名秦道長的背景審查流程,發現他是錢魏利用特殊權限強行插進來的人。”
更麻煩的是,在錢魏權限被凍結前十二小時,他所在小組有三名核心研究員及其家屬的所有記錄被徹底刪除,像是人間蒸發。如果他們真的帶着開啓異常點的關鍵參數的話,恐怕很快就有新的異常點會被打開。”
張唯詢問:“什麼關鍵點參數?”
陳觀神情凝重:“那些從異常點裏面怪異身上得到的粉末,趙峯他們研究得,通過特殊的高能粒子衝擊,然後以修行入了定境,精神頻率有了超常變化的人作爲錨點去勾連內景世界,初步是這樣的,否則秦守玄也不會過來。”
“你們找不到人嗎?”
自從與錢魏隔着屏幕那短暫的對峙後,一種揮之不去的危機感又再次浮現在他心頭。
明心見性的境界讓他對惡意的感知極其敏銳。
錢魏不死,他心難安。
心難安,他連沉下心來修行都會受影響。
念頭不通達,給他這種心神修行者影響極大。
他此時已踏上了見性之路。
靈臺心鏡澄澈如洗,纖塵拂過亦生漣漪。
現在殺劫臨身,就像外魔環,正好應了經中所言的心魔外魔已顯之劫關。
《楞嚴經》有雲:“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此危局不破則心鏡蒙塵,定境難持。
佛門講制心一處,道門求虛而待物,如果他放任錢魏活着。
心存僥倖想繞路而行,那見性之果,便永遠鏡花水月。
唯有效那玄奘法師萬里徵途破魔障,纔不負靈光圓滿照徹虛無之境。
如此,明心依舊澄澈,方能照見本真。
陳觀在通訊那頭嘆了口氣,語氣帶着疲憊和挫敗。
“追蹤中斷了,錢魏刪得太徹底,手法非常專業,抹掉了所有物理和數字痕跡。我們動用了所有資源,目前只能說他們在境外消失的可能性很大。
但您放心,天網系統已鎖定滇區邊境線,空中管制同步啓動,錢魏絕對逃不出我們的監控!”
頓了頓,他繼續道:“剩下的我們正在全力追蹤,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張唯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麼。
線索中斷在意料之中,錢魏這種蟄伏多年的老狐狸,不可能沒有後手。
很快,直升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強烈的氣流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屑。
張唯眯起眼,看着直升機緩緩懸停在不遠處。
他縱身一躍,精準地抓住直升機垂下的軟梯,敏捷地攀入機艙。
艙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風聲。
機艙內並非只有駕駛員。
陳觀赫然坐在對面的金屬座椅上,一身戰術裝束,正對着膝上的平板快速操作。
“張先生。”
陳觀抬頭看到愣了一下的張唯,露出一抹苦笑,“這次任務太特殊,上面指定我作爲觀察員和聯絡協調員隨行,希望您理解,流程需要。”
張唯隨意地點點頭,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在陳觀的指導下繫好安全帶。
他對誰來觀察並無所謂,目光投向舷窗外的漆黑夜空。
下方的燈火在飛速倒退縮小,最終被連綿的山脈輪廓取代。
直升機以極高的速度朝着軍用機場方向飛去。
引擎的轟鳴在狹小的艙室內迴盪。
短暫的沉默後,張唯忽然開口。
“你說,到底爲什麼?”
陳觀愣了一下:“您指的是?”
“麻煩。”
張唯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翻滾的雲層。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找我麻煩,大家相安無事不好嗎。”
陳觀沉默了幾秒,旋即他苦笑一聲:“張先生您心裏其實很清楚,不是嗎?”
張唯終於轉過頭,看向陳觀。
“是因爲我是你們記錄裏,第一個在現實世界展現出超越常人理解力量的人,第一個所謂的超凡?”
“是的。”
陳觀坦然承認,迎着張唯的目光道:“超凡二字,本身就足以讓整個世界瘋狂。您就像一個行走的寶藏,或者說一把鑰匙。您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人類認知的基石,顛覆了現有秩序賴以維繫的物理規則。
這對某些人而言是威脅,必須清除,對另一些人而言,則是通往新世界的唯一途徑,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沒有人能容忍這種力量遊離於掌控之外。所以他們會不斷來試探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更何況,您這塊壁,
足以撬動整個世界的基石。”
雖然沒有明說,但陳觀已經表明立場,對於超凡,他們始終抱着合作共贏。
張唯靜靜地聽着。
他如何不明白。
從他第一次在現實世界揮劍斬了李懷南,從他在風華山莊大廳御劍梟首顧羨魚......他就註定無法再做一個默默無聞的病人。
世人貪婪的目光,權力的覬覦,對未知力量的恐懼與渴望.......
無論他走到哪裏,無論他是否願意。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好好修行罷了。治好這副殘軀,看看更高處的風景,弄明白這超凡究竟從何而來,又要走向何方。大道在前,我只想求索,爲何如此之難?”
張唯緩緩道:“紅塵萬丈,因果纏身,只要身處其中,就不可能獨善其身,古人誠不欺我。”
他扭頭看向陳觀,心中已經徹底平靜下來:“所以古往今來的僧道高人,大多選擇出世修行,斬斷塵緣,避居深山,唯有遠離喧囂,方能求得片刻清淨,追逐內心。
陳觀也是一位拳術高手,而且特殊事務局本就涉及此事,他自然明白。
“想要出世,以先生您現在的狀況,恐怕會有些難。”
“出世?”
張唯收回目光,話語平靜,但讓陳觀心中一揪。
“若力量足夠,何須避世。若我一劍可斷江河,若我一劍可摧山嶽,那時,這滾滾紅塵,又有誰能擾我修,又有何人敢逼我低頭,究其根本還是我不夠強。”
張唯的聲音不高,話音落下後。
他道心通明,此刻愈發澄澈,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逃避,而是擁有足以粉碎一切枷鎖的力量。
陳觀張了張嘴,總感覺張唯的話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太對。
想要開口勸解時,張唯已經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短暫的交談過後,機艙內再次沉默下來,只剩下引擎的轟鳴。
張唯閉目調息,丹田內淡金色的氣旋緩緩流轉,滋養着經脈和身軀。
陳觀則埋頭處理着平板上海量的數據流,各種加密座標、衛星圖像、能量讀數在他指尖飛快切換。
片刻後,直升機平穩降落在蜀都西郊一處戒備森嚴的軍用機場。
跑道燈在夜色中延伸成兩條筆直的光帶,盡頭處,兩臺線條流暢,極具壓迫感的灰色重型噴氣式戰鬥機早已發動引擎。
龐大的機體在夜色中似蟄伏的鋼鐵巨獸,尾部噴口閃爍着幽藍的光芒,發出低沉而強勁的嘶吼。
張唯和陳觀迅速下機,在引導人員的帶領下,分別走向各自的戰機。
機場的探照燈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夜風吹動着張唯的頭髮。
“張先生,請跟我來,您的座駕是右邊那架雷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