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越過李青陽僵硬的屍身,投向山門之後。
雲霧繚繞的山巔之上,那片延綿不絕,死寂如墓的龐大青羊道城建築羣,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更深的陰影。
朱漆剝落的殿宇,倒塌的廊柱,無聲訴說着曾經的輝煌與最終的寂滅。
“這內景世界,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一個巨大的疑問浮上心頭。
現實中的一座道觀,映射在內景竟成瞭如此氣象萬千又兇險絕倫的宗門廢墟。
那些曾經發生在這裏的慘烈戰鬥,那些心魔外魔,滔天魔潮,僅僅是映射的幻影,還是真實歷史長河中某個節點發生過的災難。
張唯甩了甩頭,強行將這些過於宏大的思緒壓下。
心悸猶在,但路總要一步步走。
現在琢磨這些,徒增煩惱。
這些還太遠,先顧好眼前再說。
眼前是什麼。
當然是治好腦子裏的瘤子。
徹底清除掉那個時隱時現,讓他心神不寧的心魔張妍,然後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站穩了腳跟,纔有資格去探尋這些祕密,纔有機會去看看這條路的盡頭,是否真有傳說中的御劍乘風,逍遙天地間。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地揉了揉依舊刺痛的太陽穴。
發動攝識小神通的負荷很大。
那種被大量記憶碎片強行灌入,靈魂幾乎被撐爆的感覺,比連續施展十次金光神咒還要難受十倍。
想要再施展沒個幾個月的水磨工夫溫養心神,壯大精神本源,想都別想。
強行再來,搞不好記憶錯亂,直接變成瘋子。
目光再次掃過山門上方那片幽深的雲霧,張唯徹底打消了立刻深入探索的念頭。
兇險莫測,狀態又差,硬闖是找死。
反正太乙分光劍訣已經到手,等把這門殺伐之術練熟了,消化了李青陽記憶中的經驗,實力再上一個臺階,再來探這青陽宗廢墟不遲。
裏面說不定還藏着其他好東西,比如更高深的道法,或者關於內景世界更核心的祕密。
念頭通達,張唯不再猶豫。
他俯下身,拿起這柄巨大的青銅古劍,開始動手。
沒有工具,就用灌注真氣的這柄。
內景世界的山石泥土比現實更顯陰冷堅硬,但在他如今的力量下,倒也能輕鬆挖開一個淺坑。
小心翼翼地將李青陽龐大的身軀拖入坑中,看着那張冷峻,佈滿血污的臉被塵土漸漸掩埋。
“李青陽,青陽宗守門人。”
張唯默默唸了一句,“雖然你毫無神智,見面就要打生打死,但受你傳承,也算有緣。安息吧。”
他談不上多少敬意,但終究承接了李青陽的記憶碎片和太乙分光劍訣。
填平土坑,張唯不再停留,轉身朝着山下演武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影在林立的斷壁殘垣間快速穿梭,幾個起落便回到了那片寬闊破敗的場地。
演武場內依舊空曠死寂,只有風穿過殘破殿宇時發出的嗚咽。
張唯走到相對安全的角落,盤膝坐下。
他需要恢復一些真氣,然後嘗試一下新到手的劍訣。
意識沉入丹田,引導那殘存的淡金色氣旋緩緩旋轉。
演武場稀薄的靈氣被一絲絲吸入體內,轉化爲溫潤的真氣,填補空虛。
雖然速度遠比不上四院病房深處走廊映射來的磅礴靈氣,但聊勝於無。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真氣恢復了一兩層,演武場的靈氣也就迅速沒了。
張唯睜開眼,精光閃爍,仔細揣摩着太乙分光劍訣。
太乙分光劍訣共有五境,爲凝光、分光、萬化、歸流、太乙無鋒。
他回憶着灌入腦海的信息。
當年李青陽苦修四十年,硬是把這門不算頂級的劍訣練到了第三境萬化,一劍分化千百劍光,最後用畢生修爲釋放,與那些頂尖的劍訣的威力猶有過之,成就了他的癡人之名。
而他攝識所得,目前只到第二境分光。
攝識獲取差了一整個大境界。
張唯沒有絲毫沮喪,反而咧嘴笑了起來,並不覺得可惜。
飯要一口口喫,路要一步步走。
能直接獲得分光境的完整經驗和修煉法門,已經是天大的機緣。
省去了無數摸索和苦功的時間。
萬化境練就是了。
有小周天服氣法和四院的靈氣寶地,他有信心。
他站起身,臨淵劍嗆啷一聲出鞘,劍鋒在昏暗中劃過一道銀弧。
意念沉入識海深處,迅速引導丹田氣海中的真氣。
那淡金色的氣流不再走熟悉的小周天路線,而是沿着一條極其繁複的軌跡在經脈中奔騰流轉。
如同駕馭着一匹桀驁難馴的烈馬,每一次轉折衝關,都帶來經脈微微的脹痛感,對精神控制力的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極點。
“喝!”
連續兩次,真氣終於成功按照劍訣路線運行,洶湧地灌注進臨淵劍身。
嗡!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清越悠長的劍鳴。
下一刻,只見臨淵劍本體光華大盛的同時,劍身一側,隨張唯晃動長劍,倏然間拖曳出三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劍影。
這三道劍影並非虛幻的光影,它們緊貼着主劍,微微顫動,邊緣空氣被切割發出輕微的“嗤嗤”銳鳴,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
三道劍影隨着張唯手腕的轉動而流轉,是劍鋒本身力量的延伸。
“三道劍影,倒也不差!”
張唯心中狂喜,忍不住揮劍向前一刺。
嗤嗤嗤!
四道劍光,一劍三影同時刺破空氣,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劍影劃過旁邊一塊半人高的斷裂石墩,無聲無息地留下了幾道深達寸許的平滑切痕。
“嘶......好強的穿透力,好霸道的鋒說!”
張唯看得心頭火熱。
這威力遠超他之前單純加持開鋒咒的劈砍,甚至比天罡驅邪咒的破邪光束更具物理破壞力。
而且這還僅僅是三道劍影,若是練到李青陽那樣的十六道,乃至傳說中的千百道,威力簡直不敢想象。
不過,喜悅之餘,丹田傳來的陣陣空虛感也異常真實。
就這麼簡單一試,真氣消耗量就抵得上平時全力施展三次天罡驅邪咒。
他估算了一下,以現在的真氣總量和恢復速度,維持這三道劍影全力戰鬥,最多支撐三分鐘。
三分鐘後,真氣就得見底。
目前來說持久戰是別想了,只能作爲殺手鐧。
張唯收斂略微盪漾的心緒。
等到小周天服氣法能突破到大成,達到氣貫周身的境界就好了。
一旦小周天服氣法大成,達到氣貫周身之態,體內真氣當如江河奔湧,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當然,這源源不絕的前提是在靈氣充裕之地,比如內景世界。
若是在現實末法環境,依舊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但即便如此,氣貫周身帶來的真氣總量和恢復速度的飛躍,也足以讓他的戰鬥力續航能力飆升幾個檔次。
施展這太乙分光劍訣,也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捉襟見肘了。
想到提升實力,張唯立刻感受到一種緊迫感。
此地不宜久留,演武場的靈氣太稀薄,恢復效率太低。
他需要立刻回到洞府,蜀都第四人民醫院的病房。
意念瞬間沉凝,果斷脫離內景世界。
現實,青羊宮靜心亭。
午後微涼的風吹拂着臉頰,帶着香燭灰燼和松柏的氣息。
遠處遊客的喧鬧,殿宇檐鈴的叮噹聲,將張唯的意識徹底拉回現實。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因剛纔激戰和高強度攝識帶來的些許眩暈感,沒有絲毫停留,起身快步離開青羊宮,打車直奔四院。
回到熟悉的病房,同屋的陳墨戴着耳機看書,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算是打過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