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抹、撩、點.......
招式狠辣,劍劍致命,劍風撕裂空氣,嗚嗚作響。
腐朽的道袍碎片隨着他劇烈的動作不斷飄落。
但張唯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劍鋒,距離精確到毫釐。
鏽劍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衣衫獵獵作響,卻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沾到。
對方那套劍法,初看凌厲詭異,蘊含破滅生機的詭異劍意,但在他此刻明心境界全開的狀態下,每一次軌跡都清晰得如同慢放。
道士來來回回,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招。
青龍出水、天外飛仙、風捲殘雲,迴風拂柳......
狠辣有餘,變化卻已窮盡。
他甚至懶得拔劍,僅憑融合了嶽門拳根基於戰場搏殺術的詭異身法,在對方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中穿梭。
道士的動作越來越狂躁,腐爛的皮肉隨着劇烈的揮劍不斷剝落,露出底下慘白的骨茬。
空洞的眼窩深處,那點僅存的怨毒與瘋狂似乎因久攻不下而愈發熾盛。
看着對方那幾乎失去章法,只剩下本能的劈砍,張唯失去了繼續觀摩的興趣。
這腐爛道士手上的劍術很精妙,但在如今的張唯看來,還是差了些意思。
劍術不錯,人不行。
他也沒時間去學。
張唯眼神一凝,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的臨淵劍。
鏘!
一聲清越劍鳴,龍吟穿透死寂。
三尺青鋒悍然出鞘。
劍身寒光流轉,無需加持開鋒咒,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鋒銳劍意已然被張唯以觀劍法凝練的心劍勾動,轟然灌注劍身。
這劍意源自顧臨淵所贈的至純劍意鋒芒,此刻在張唯的意念驅動下,與自身丹田奔湧而出的精純真氣融爲一體。
嗡!
劍身微震,一道肉眼可見,凝練如實質水銀的劍芒驟然從劍尖吞吐而出。
那光芒並不刺眼,然而鋒銳之意切割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細微的嘶鳴。
道士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致命的威脅,腐爛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嗬嗬嘶嚎,不退反進,雙手緊握鏽劍,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帶着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當頭劈下。
劍勢沉重,破空之聲嗚嗚作響。
然而,張唯的動作比他更快、
就在鏽劍劈落的前一瞬,張唯動了。
他並未選擇硬撼,腳下步伐一錯,身體似沒有重量的柳絮,瞬間向後滑開三尺。
同時手中臨淵劍藉着後滑之勢,由下而上,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的弧線。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撕裂堅韌皮革的“嗤啦”聲。
那道離劍三尺,凝練無比的劍芒毫無阻礙地從道士腐爛軀體的正中間一閃而過。
道士前撲的動作猛地直。
那條高舉鏽劍,裹挾着最後瘋狂的手臂,連同那柄鏽劍的上半截,無聲無息地滑落,砸在佈滿污垢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緊接着,從頭頂百會穴到胯下會陰,一道筆直光滑的切痕顯現出來。
嘩啦!
道士殘存的軀體沿着劍痕驟然分成兩半,向左右倒塌下去。
沒有內臟流淌的噁心場面,所有被劍芒切開的腐肉、骨骼、筋絡,都在接觸劍芒蘊含的至純劍意和真氣的瞬間迅速化爲焦黑的炭狀物,隨即崩解成細碎的灰燼。
濃烈刺鼻的焦臭味伴隨着滾滾黑煙升騰而起,迅速佔據了整個演武場。
不到兩個呼吸,那曾經兇猛無比,執念深重的腐爛道士,便在張唯一劍之下,徹底化爲地上兩灘冒着黑煙的焦黑灰燼,再無聲息。
演武場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空氣中瀰漫的焦臭和絲絲縷縷尚未散盡的陰冷邪氣。
張唯緩緩收劍,臨淵劍身光華內斂,恢復成古樸的青鋒模樣。
他面色平靜感受着體內因爆發劍意而略有消耗的真氣。
目光掃過灰燼四周,那裏正緩慢地地滲出絲絲縷縷精純卻帶着陰寒屬性的靈氣。
雖然質地遠遠比不上四院的靈氣,但恢復真氣的消耗綽綽有餘。
他當即盤膝坐下,就在這滿地狼藉的演武場中央,運轉起《小周天服氣法》。
嗡…………
丹田內那團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淡金色氣旋受到感召,開始加速轉動。
一股強大的吸力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
絲絲縷縷精純的靈氣立刻如同百川歸海,從灰燼中析出,從空氣中匯聚,順着他的口鼻呼吸,迅速湧入經脈之中。
靈氣入體冰涼,帶着內景世界誒特有的陰寒屬性,但經過張唯體內渾厚真氣的煉化,迅速被同化成滋潤丹田氣旋的暖流。
幾個深長悠遠的吐納循環下來,消耗的真氣便已恢復了大半,甚至感覺氣旋的凝實度都略有提升。
確認體內再無空虛之感,張唯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緩緩起身。
方纔那一劍看起來挺厲害,實際上也相當耗費真氣,足足消耗了他半成真氣。
非必要不使用此方法。
此地不宜久留,戰鬥的動靜和殘留的邪氣,難保不會引來更恐怖的東西。
他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走出了這座空曠死寂的演武場,身影融入前方更爲幽深的屋舍羣落之中。
離開演武場,眼前依舊是連綿不絕的建築羣。
青磚白牆黑瓦,勾勒出典型的古老道觀樣式。
屋舍鱗次櫛比,沿着山勢層層向上延伸。
腳下的道路是青石板鋪就,縫隙裏頑強地鑽出枯死的雜草,覆蓋着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厚厚灰土。
預想中的風聲蟲鳴沒有,更沒有半點人聲。
只有張唯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輕微腳步聲,在這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神經。
張唯全神貫注,每一步都踩得沉穩而輕巧。
左手拇指扣着天罡驅邪咒的起手印訣,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指尖距離腰間臨淵劍的劍柄不足一寸。
丹田氣旋緩緩旋轉,真氣在經脈中無聲流淌,隨時可以灌注金光神咒硬抗物理衝擊,或瞬間激發天罡驅邪咒轟殺邪祟。
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明心境界維持在以自身爲中心的五米範圍,將這個球形空間內的一切細節都清晰地映照在心神之中。
灰塵飄落的軌跡、牆壁細微的裂紋、空氣最輕微的流動。
腰間的運火燈,燈焰穩定地燃燒着,依舊是昏黃色澤,沒有變成預警的慘綠或慘白。
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定了定神,至少證明周圍潛伏的東西,威脅程度還在他目前的實力應對範圍內。
他沿着青石板路,謹慎地向山腳方向前行。
屋舍越來越密集,道路兩旁的建築也更加高大古樸,依稀可見曾經殿堂的影子,但無一例外,都門窗緊閉或破損坍塌,黑洞洞的門窗如同怪物的眼睛,窺視着這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灰濛濛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
道路的盡頭地勢略高,一座古樸巨大的石碑輪廓在霧靄中逐漸清晰。
張唯心中一動,加快了腳步,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石碑矗立在一個小型石臺上,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雕琢而成,高達丈餘,表面佈滿歲月的蝕痕和苔蘚。
當他終於走到石臺之下,抬頭望去,三個筆力遒勁、古意盎然的巨大篆字赫然映入眼簾。
青陽宗。
石碑的另一面,是三個稍小一些,但同樣蒼勁有力的字。
青羊宮。
青陽宗,青羊宮!
張唯的心頭猛地一跳。
現實中的蜀都青羊宮,在這內景世界中的映射,竟然名爲青陽宗。
這座龐大到令人窒息,死寂如墓的道城,難道就是那傳說中的青陽宗門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