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蹙眉。
這是一棟嶄新的玻璃幕牆大廈,但顯然尚未正式投入使用。
巨大的旋轉門緊閉着,上面還貼着保護膜,周圍的綠化帶也顯得光禿禿,尚未栽種完畢。
整棟樓透着一股空曠冷清的氣息,與周圍繁忙的新區景象格格不入。
張唯快步走近,在巨大的門廊下找到了門牌號確認無誤。
他試着推了推側邊一扇較小的玻璃門,門應手而開。
大廳內部更是印證了他的判斷,空無一人。
張唯心中警覺更甚,確定無異常後,他沒有停留,直奔大廳深處的電梯間。
按下上行按鈕,電梯門無聲滑開,,按下23樓的按鈕。
電梯平穩上升,輕微的失重感傳來,密閉的空間裏只有機器運行的微弱嗡鳴。
數字不斷跳動,很快停在了23樓。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門外並非預想中的辦公區走廊,而是一個相對開闊的樓梯間前廳。
幾乎在門開的瞬間,張唯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陰影裏的那個人影。
那人披着一件寬大的黑色兜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引人注目的是,那黑色的帽檐帽身上,竟然用暗金色的絲線密密麻麻繡滿了細小的梵文和佛經,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着異樣的光澤。
兜帽下,一雙熟悉的眼睛帶着緊張和期盼望了過來,正是顧羨魚。
張唯忍不住蹙眉,這穿的什麼跟什麼,他現在有點想打舉報電話了。
“張唯,這邊!”"
顧羨魚的聲音壓得極低,略顯急促和警惕。
她左右飛快地張望了一下,確認樓梯間上下無人,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張唯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向走廊深處。
顧羨魚幾乎是小跑着把張唯拉到走廊盡頭一個不起眼的房間門口,迅速推開門,把他拉了進去,然後反手“咔噠”一聲鎖上了門鎖。
房間不大,像是個臨時堆放清潔工具或設備的小儲藏間,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小小的節能燈散發着光亮。
角落裏堆着一些紙箱和雜物,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灰塵味和新建築材料特有的味道。
顧羨魚背靠着門板,似乎終於鬆了口氣,胸脯微微起伏。
她抬手將兜帽掀下,露出那張清秀但略顯蒼白的臉,額角滲出細汗,幾縷碎髮黏在上面。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彷彿擔心外面有人偷聽,然後才轉向張唯,眼神複雜。
“好了,現在安全了。我哥他託你轉交什麼東西給我?快給我吧,然後你迅速離開就好了。”
她的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張唯打量着眼前這個氣質與初次在家中見面時截然不同的女孩。
她的眼神裏少了那份學生氣的清澈,多了幾分被某種信仰浸染後的神態。
他心中嘆息,已經無可救藥了,他面上不動聲色,開門見山。
“沒什麼實物的東西。”
見顧羨魚眉頭輕蹙,張唯繼續道:“顧臨淵讓我務必當面親口告訴你,他讓你別再去了,別再接受襖景社那個所謂的洗禮了。
他說,那不是什麼佛光真形,更不是通向永恆極樂的階梯,那是個坑,一個會把你最後一點清醒都徹底榨乾的陷阱。”
洗禮二字入耳,顧羨魚原本帶着期盼的眼神瞬間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不悅,甚至帶着點疏離。
她盯着張唯的眼睛,聲音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看來你這次來,根本就不是爲了送什麼重要的東西。你就是爲了這個來的,爲了替他說這些污衊我信仰的話?”
看到顧羨魚這瞬間變化的反應,張唯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對方信仰的壁壘堅如磐石,早已被徹底洗腦。
他聳聳肩。
“倒也不是污衊,我只是原封不動將話帶到,至於你聽不聽是你的事情。”
見顧羨魚眉頭微松,張唯繼續說道:“我只是個帶話的,顧女士,你哥顧臨淵的原話,我一個字不漏地帶到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目光坦然地回視她,“至於你怎麼理解,怎麼選擇,那是你的事。”
說完,他不再看顧羨魚臉上覆雜交織的神情,轉身就朝房門走去。
“我的話帶到了,告辭。”
然而,就在張唯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咔嚓!”
一聲輕響,門鎖竟然從外面被人打開了。
緊接着,房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一道極其高大健碩的身影幾乎堵滿了整個門框,攔在了門口。
寸頭,方臉,眼神兇悍,穿着件緊身的黑色T恤,虯結的肌肉幾乎要將布料撐破。
一股剽悍的氣息撲面而來。
張唯瞳孔微微一縮。
這張臉他有印象。
當初在城南老文化宮,襖景社聖日論道大會散場時,跟在社長李懷南身後,如同貼身保鏢般寸步不離的那個沉默壯漢。
張唯的動作停在半空,眼神平靜地看向這個攔路的大漢。
“麻煩讓讓,我要走了。”
高壯大漢咧開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肌肉虯結的脖頸微微扭動,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走?等社長來再說吧。”
張唯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得如同深潭。
“我硬要走呢?”
看着張唯消瘦的身形,大漢的笑容擴大,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走不了的。”
他輕蔑地吐出三個字,最後一個音節尚未落下,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箕張,帶着一股勁風抓向張唯的肩膀。
速度快得驚人,顯然是要一擊制服。
就在那佈滿老繭的手指即將觸及張唯肩頭衣物的瞬間,張唯的身體動了。
他僅僅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側身錯步,大漢那勢在必得的一抓,擦着張唯的肩胛骨邊緣掠過,指尖感受到的只有布料微涼的觸感,抓了個結結實實的空。
“嗯?”
大漢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身形單薄,甚至有些病態的青年能有如此迅捷的反應。
但這錯愕瞬間化爲更濃的戾氣。
他低吼一聲,化爲學,手腕一翻,粗壯的手臂如鐵棍,帶着更沉猛的力道橫掃向張唯的腰肋。
這一下若是打實了,普通人恐怕肋骨都得斷上幾根。
張唯的動作卻像是早已預判。
在大漢手臂發力掃出的剎那,他腳下步法再變,如同滑溜的游魚,不退反進,上半身微微後仰避開橫掃的鋒芒,整個人卻藉着對方前衝的勢頭,輕飄飄地貼着他粗壯的手臂內側旋了半圈。
大漢這氣勢洶洶的第二掌,再次落在了空處。
兩次雷霆萬鈞的攻擊都落了空,大漢臉上的輕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
張唯則是目光晶亮,面上雖然平靜,但心裏躍躍欲試,體內真氣流動下,他的身體素質大幅度加強,再加上明將的戰鬥經驗和嶽門拳,這一番應對下來可謂是輕鬆寫意。
大漢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眯起那雙兇悍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這個乾瘦的青年。
“呵,”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粗重的氣音,“看不出來,還是個練家子,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沒有絲毫花哨,右拳帶着沉悶的破空聲,直搗張唯的面門。
這一拳勢大力沉,拳風撲面,顯示出極其紮實的外家功夫底子,顯然是練過散打或者拳擊一類實戰功夫的狠角色。
而且還是那種練得極好的人。
拳頭裹挾的勁風讓張唯額前的碎髮都向後飄拂起來。
面對這迅猛剛烈的一擊,張唯體內早已悄然加速奔湧的真氣瞬間灌注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