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如龍之前開口的時候,所有上了年紀,讀過幾年書的壇主們,都在等着看姜景年的笑話。
哪怕是一些普通成員,書讀的不多,一時沒能理解馬如龍話語裏的諷刺深意,那也是在那看着熱鬧。
畢竟。
剛纔的氣機交鋒,武勢碰撞,滄河會的兩位武道天驕,很明顯輸了一籌。
別說是因爲有人家師姐的幫助。
都是二對二,輸了一籌,那就是輸了一籌。
要知道,津沽本地人,好面。
衆目睽睽之下,明顯落了下風,根本無法辯駁。
這事得認。
所以他們對此,面容上都有些不服氣,但卻都是保持沉默,沒好吭聲。
而武鬥剛過。
立馬就是文鬥。
而且直指本心。
要知道,馬如龍除了是武道天驕外,本身還是國立津沽大學堂的‘律例學門’的三年級生。
屬於實打實的文武雙修。
他的【水馬】拳意,就是以自身的學識作爲基礎,並且與武道相結合,舉手投足之間,都蘊含着水利萬物而萬物的真意。
一手變種的形意拳法。
對敵起來交手如織網,可以一步步將對方籠罩進自身的武勢中來,相當於被水蟒纏身而不自知。
武勢交鋒,之所以輸了一籌。
那是因爲冰火相融,天然就剋制他和林小漁的單一水屬。
比起尋常的武道高手,馬如龍簡直就是武者裏邊的高材生,也是滄河會這一代最爲滿意的麒麟子。
哪料到。
在衆人眼裏,只是個粗糙農夫出身,沒上過一天學堂的美景年,居然能說出如此發人深省之語。
那話語裏的意思,若是細細深究。
就能品味出一種‘身陷蜿蜒,依然有東去大海之志”的意境。
還隱含着對馬如龍、林小漁等人的暗諷之意。
‘沒了先天的出身優越,還不一定能汲取河心之水”。
姜景年一個沒上過學堂的農家子,能以十九歲不到之齡,和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平起平坐,就足以說明很大問題了。
林小漁只是眉頭一皺,“生得好,運氣好,也未必不是實力的一部分。”
她的武道之意同樣堅不可摧。
就算是生得好,那也是一種本事,是自身的【性命】天生強大。
不服氣的話,你也投胎進世家的肚子裏去啊?
“不!師姐,姜兄弟說的深意.......並非如此。”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往上追溯數百年,你我的先祖,又何嘗不是當時的平民呢?”
馬如龍只是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瞳裏,血絲又多了幾分,“姜兄弟出身寒微,見識卻高於我等,光憑這種從底層殺出來的武道,我就遠不如也。”
隨着他的話語落下。
在場的滄河會衆人,都是面色大變。
這次請帖。
滄河會完全是按照津沽本地的規矩來,這宴會看似是請客喫飯,實際上就相當於關起門來“搭把手'。
武勢交鋒,算是武鬥。
而文鬥,則是這幾句問心之言。
馬如龍的話語,就相當於變相承認在這次‘搭把手裏邊,滄河會認服了。
不論對方內心怎麼想,至少表面功夫很到位。
姜景年伸手不打笑臉人,此時只是略微拱手,微微笑道:“馬兄,承讓了。”
‘師弟的意志如此堅定,恐怕我之前的勸阻毫無效果,對方只是在故意糊弄………………
柳清梔側過頭,目光一瞬不瞬間盯着自家的師弟,俊美非人的面容模樣,逐漸將那個三米來高的火焰肌肉壯漢給覆蓋掉。
她以前看待師弟。
只覺得對方魯莽暴躁,絲毫沒去思考過事情的前因後果,也不考慮行爲舉止會帶來什麼樣的後續。
反正就是無腦殺殺殺。
現在看來。
是有腦殺殺殺囉?
‘只是用殺戮和煞氣澆灌武勢,最後依然容易異化成邪火、異火,墮成魔道,除非於殺戮之中,保留最後的一朵清淨之花。’
‘那樣一來,就可以凝聚成火蓮。’
柳清梔對姜景年的印象,可以說是在逐步變化當中。
每當她的看法成型之後,師弟又會帶來另外一種的新奇感受。
彷彿面具之下,還藏着無數張面具。
至於【火澗蓮】,乃是比【水中火】更高明的武魄。
火爲內煉之陽,爲雙土之水渠,蓮爲水養木,出淤泥而不染,開花結果,生長不息。再加上其中通外直,又內蘊幾分金性的清肅。
可以說是五行俱全之武魄。
就是這風險,大到沒邊。
比水中火之法,不知道危險恐怖多少倍了。
稍微不留神,【炙火】武勢被各種血腥煞氣暈染,立馬異化成多種魔道邪火武魄。
‘雖說這數百年來,都沒聽過誰凝聚了火澗蓮,但是師弟如此武道,莫非是真要鋌而走險,在殺戮之火裏強種金蓮?走出一條數百年來,都未有人走通的宗師之道?'
‘難怪拒絕我,看來是瞧不上水中火之法。
柳清梔心中複雜莫名,念頭緩緩轉過。
一時間,眼簾低垂,默然無言。
而比起姜景年的柳師姐,林小漁這邊眉頭緊皺,略帶醜陋的面容上,盡是不滿之色,“......馬師弟?”
她都沒怎麼用力。
怎麼邊上的師弟,就一副認栽的樣子?
豈不是長別人威風,滅自家的志氣?
“到喫飯的點了,諸位都餓了吧?我先叫底下人上菜。”
那個文人模樣的傅壇主,見到在場幾桌人都愣住了,連忙起身推開門,叫人上菜,然後又扇着羽毛扇回來。
雅間的氣氛,之前是古怪,現在是有些沉默。
“師姐,姜兄如此文武雙全的天驕,又是遠道而來,我們滄河會喊打喊殺,倒是反而有些小家子氣了。”
馬如龍一副學生模樣,用手裏的筷子,夾了面前小碟裏的花生米喫。
看起來沒多少戰意。
林小漁則是眉頭緊皺,一下看自家的師弟,一下看美景年和柳清梔兩人。
馬師弟?
按你的意思,林把頭一家幾十口人,就這麼算了?全部白死了?
這事若是傳出去,外人還以爲滄河會軟弱可欺。
她心中惱怒不已,然而這麼多人當面,倒是沒有去拂馬如龍的面子。
在滄河會的舵主、壇主們眼裏。
林舵主和馬舵主的意見。
很明顯出現了分歧。
馬舵主雖然沒有直說,但是意思很明顯,就是事情到‘搭把手’結束,舊怨翻篇,認可這外地天驕的厲害。
然而在滄河會多數人眼裏,山窯碼頭的事情也好,林氏腳行也罷,裏邊涉及到的臉面和利益,都不是‘搭把手”就能解決的小事情。
必須得'踢館'。
請出本地的江湖宿老、世家大亨作證,辦一場公開化的武鬥。
姜景年若是能一家一家的'踢’過來。
那麼此事,算他們會認栽。
山窯碼頭拱手讓回去。
不過這個時候,誰也沒有先開口說這話。
至於山雲的外門長老李江,進了雅間之後,一直在那擦着臉上的汗水,彷彿房間裏的溫度很高一般。
別看他作爲內氣境高手,在津門人弟子不少,也算是備受尊敬的老前輩了。
然而在這四位武道天驕身邊。
又啥都不算了。
現在飯菜都沒上,人家就在那明爭暗鬥,他這把老骨頭,又能插上什麼話?
“哥!我有話要說!”
一個穿着華貴,看上去不過二十幾歲的馬臉男子,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哥,滄河會不是一言堂,你的做法,不論是林舵主,還是其他幾位舵主、壇主,都不會認同的。”
“林氏腳行的事情,我們手頭沒有證據,暫且不提。但是......山碼頭,我們也是真金白銀買下來的,想拿走,必須按照津沽本地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