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剛入宗門都沒幾天。
別說外門了,就連內門的弟子,見過他的人都沒多少,哪怕是焚雲一脈,也就那幾個過來送道符的師兄師姐認識他。
在這些人先入爲主的想法裏,他們認爲姜景年是一個相貌醜陋,五大三粗,渾身肌肉,說話漏風,一看就是那種有點天賦在身上,卻魯莽粗俗的傻大個。
不然的話。
怎麼敢以煉骨階的層次,向煉階的內門師兄發起生死?
別說什麼底牌,祕法,什麼天纔可以越階而成的屁話。
能進內門的,哪個不算天才?
外邊的那些小天才,也不過只是進外門的門檻而已。
至於內門,已經可以說是天才雲集,而且都是有一定背景,且集天賦、努力和汗水於一身的天才。
大家的實力和地位,都是實打實的打出來的。
所以雙方都是天才的情況下,那實力高一個層面的,自然是絕對的碾壓。
然而今日一見。
這是哪來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姜景年如今的外貌顯著提升,一是武學水平日漸高深,肌肉弧度和身體線條,逐漸趨於完美的比例發展。
二是玉心法帶來的被動,能夠增加少量魅力的效果。
這使得他皮膚越發白皙細膩,好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戶少爺,和之前那略顯威猛的古銅色肌膚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
俗語有言:人靠衣裝馬靠鞍,先敬羅衣後敬人。
姜景年身上穿着的,再也不是拉車時的那種滿是補丁、污漬的粗布衣服了,再加上如今有着一位姨太太幫他穿衣打扮。
不論在家裏穿的多麼隨意。
出門的時候,都是非常得體正式的。
就比如現在的他,穿着一身線條流暢的素色綢緞長衫,長身而立,舉手投足之間,帶着幾分雅緻和內斂。
特別是那臉上的神情,從容不迫、文質彬彬。
這不像是趕着上擂臺送死的粗糙莽漢,反而是要去參加詩會、畫展、文藝沙龍的新派文人。
周圍的門人弟子神色各異,不過眼神之中,都帶着幾分可惜的悲憫之色。
畢竟這位內門師兄的賣相,是真不錯。
可惜等下......
得站着走進去,橫着擡出來。
希望那個葉師兄,能手下留情幾分,給這位俊秀的師兄留個全屍吧。
“你真是美景年?”
那開桌押注的女弟子,接過對方的紙條,雖然知曉對方的令牌做不得假,但還是多問了一句。
至於姜景年手裏,還有無功勳點。
這位女弟子倒是沒有懷疑,旁邊核驗身份的執事,也沒有懷疑。
畢竟不論怎麼說,二十點的功勳點,以內門弟子的身份、地位,哪怕是剛進去沒多久,那也是能拿得出來的。
如果是剛進來的外門弟子,那倒要進一步覈驗了。
“如假包換。”
姜景年接過執事覈驗過的令牌之後,又環顧一眼四周。
他看了看那些明顯帶有疏離感的弟子門人,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進入了生死大殿之中。
“這位師兄,能活下來麼?”
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弟子,看着姜景年那有些單薄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問道。
“不知道,這位師兄,肯定是比我等厲害許多的,畢竟連顧旭那樣的,都在考覈裏被他活活打死。”
旁邊一位面容風霜,看上去有三十多歲的外門弟子,則是苦笑着搖了搖頭,“但是面對那位葉師兄,還是難!難!難!”
他連道三個難字,就不再多語了,而是招呼旁邊兩個好友共同入內,見證之後的生死擂臺。
“可惜了,姜師兄其實長得很是帥氣!沒想到卻是個魯莽之輩……………”
周圍押注的人,有些人發出嘆息聲,看到俊秀天才的隕落,也有着莫名的物傷其類之感。
“即使美師兄有一副好皮囊,然而我還是......押葉師兄,十個功勳點!”
“武者只靠實力說話,紅粉容顏都不過是枯骨,我也押葉師兄!”
見了姜景年的模樣之後,原本還在旁邊猶豫的人,幾乎全都給葉昌亭押注。
他們並非是單純的在押注,更多的…………………
還是通過這個數額不大的押注遊戲,在向葉昌亭和玄山一脈示好。站隊優先,遊戲反而是次之了。
這個時候,也就七八個焚雲道脈的外門弟子,還願意押姜景年,想要搏回一點爲數不多的臉面。
而其他的道脈,就只有寥寥一些,願意押注姜景年,不過他們都是手裏有多餘的功勳點,兩頭下注罷了。
輸了不虧,贏了大賺。
從這個簡單的押注就能看出來,山雲流派的大多數門人弟子,根本不看好美景,並且足以管中窺豹,他們也不看好焚雲一脈在宗門內的後續爭鬥。
生死大殿之中。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很多外門弟子、學徒,以及一些雜役,都是面露興奮之色,除了宗門大比以外,他們很少能看到這樣的盛況。
宗門內雖有生死擂臺這個規則,但是一年到頭,都看不到多少人上,而且那都是同層次的武者對決。
遠沒有今天這次,那樣的具備噱頭。
像這種以弱戰強的,在很多人眼裏,就相當於外門弟子挑戰外門長老,內門弟子突然腦袋一抽,去挑戰道脈真傳了。
簡直是廁所裏點燈籠,自尋死路。
‘玄山道脈的人,還是挺會炒作的啊!這裏邊是不是還有報社從業人員?’
‘短短時日裏,到處推波助瀾,竟然整來這麼多的觀衆圍觀。
‘看來是篤定我會被葉昌亭輕易打死。’
‘想要順便趁此機會,藉機打一打焚雲道脈的臉面啊?'
姜景年通過幾位內門長老的審查之後,往通向擂臺的廊道上走去,周圍那嘈雜喧囂的聲音,讓他也忍不住眉頭微皺。
又不是道脈真傳之間的互殺。
歸根結底,也就是兩個內門弟子的對擂罷了。
就算是葉昌亭,在內門之中都算不得最前列。
要知道,內門弟子的數量,加上前幾天通過考覈進來的三人,在冊共計一百三十二人,葉昌亭的實力和名聲,充其量也就是三十多名的位置,根本不至於引起這麼大的動靜。
而此時此刻。
瞧瞧這觀戰臺!
比前幾天那次內門考覈的觀衆,多了幾十倍都不止,粗略掃上一眼,人頭攢動,感覺都不下千人了。
那些長椅都坐得滿滿當當的,還有很多地位低一些的學徒、雜役,正擠在角落的護欄邊,站着往下邊看。
姜景年的出現,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畢竟葉昌亭早已入場,而且在那擂臺附近的桌椅邊,等候多時了。
他坐在茶桌邊,正在不疾不徐的倒茶、喝茶,一點緊張之感都沒有,看着姜景年往這邊走來,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很明顯。
底氣十足的葉昌亭,根本不將姜景年放在眼裏了。
他昨日得到了玄山一脈賜下來的新祕寶,屬於絕對的殺伐利器。
等下上臺之後,這條瘋狗如果能活上兩個呼吸,他就直接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算了!
只是出乎葉昌亭預料的。
是美景年施施然的走了過來,竟是一改前些日的橫眉冷對,只是在那雙手抱拳,笑着行禮作揖:“葉師兄,等下擂臺上還請賜教了。”
一副文弱書生的知禮模樣。
葉昌亭抿了一口熱茶後,放下手中的茶碗,他斜眼看了看美景年,又收回目光,“姜景年,都這個時候了,不會還想着跟我和解講茶吧?那你可就是在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