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坐在皮匠家門口處理着一雙靴子,透過矮牆向內看去,柯林發現這家的院子裏都空蕩蕩的,完全看不見繃皮的架子。
“你們這裏有鬣狗皮嗎?”柯林走到男人身邊問。
“沒了。”
男人看了眼造訪的不速之客,答了一聲後就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手裏的靴子了。
柯林應了一聲,然後帶着凱斯大步走出村子。
一直走出去幾百米之後,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這村子有點怪。”
凱斯用手指揉了揉鼻子說:“咱感覺那村長身上好像有點血味,很淡的血味,不像是剛殺完東西也不像是殺完東西之後沒洗澡,就是……怪怪的。”
“這裏的村民好像都不怕你,沒發現嗎?而且一個盛產皮料的地方皮匠家裏居然是空的。”柯林摸了摸下巴。
“那咱們該怎麼辦?”
“先去磨坊看看情況再說,等會兒遇到了那個磨坊主先彆着急動手就是了。”柯林說:“這樣貿然回去的話,如果村子裏真有邪教徒,我們只能獨自面對了,先去找磨坊主的話至少還能打聽點情報。”
兩人順着小道爬上村子南邊長着茂密植被的土坡。
帶着扇葉的風車在森林中相當明顯,兩人隨即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就和其他磨坊一樣。
這個磨坊也是由一個風車和磨坊主的住處組成的,因爲豬獾村幾乎沒有田地,這裏估計是爲周圍的其他村莊設立的。
“等會兒怎麼過去?”凱斯問。
“難道我們還上去打招呼嗎?拿着武器過去唄,只要在確定他們是不是邪教徒之前先別動手就是了,等會兒我來和他們溝通。”柯林卸下手半劍,用劍鞘上的細帶將手半劍和劍鞘綁好。
兩人一步步靠近磨坊,走到風車旁的二層木屋邊。
柯林敲了幾次門,但等了好一會兒門內都沒有回應。
對着凱斯使了個眼色後,他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部有幾個略高於地面的高臺,上面還散落着幾粒穀粒,看樣子這裏應該是糧倉之類的地方。不過現在這塊地方空蕩蕩的,只有一堆空麻袋。
“有人嗎?”
柯林朝周圍喊了一聲,但依舊沒有回應。
朝着前面走了幾步後,兩人頭頂忽然傳來一道喊聲:“你們是來幹嘛的?是那老狐狸派來殺我們的嗎?”
緊接着,四個男人從兩人前面的木門衝出,這幾人手裏拿着短棍木槌之類的傢伙,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樣子。
門外又衝進來幾個拿着糞叉的男人和女人,這些人看上去更年輕一點。
“我們可以先談談嗎?”柯林高聲喊道。
老人喊道:“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們談?你這樣子看着就像是個爲了錢不擇手段的僱傭兵!”
緊接着,門外忽然又衝來一個人影。
那是個穿着白色長袍的女人,手裏拿着釘頭錘和圓盾。
但她全身的皮膚都是鮮紅色,腦袋上頂着一對盤曲的羊角,一頭白色長髮像銀子鍛的一樣散發着光芒,脖子上長着一些鱗片和骨刺,背後還有一條甩來甩去的尖頭尾巴。
看到這傢伙的瞬間,柯林瞬間開始懷疑自己的推斷了。
因爲這東西長得簡直和傳說中的魔鬼一模一樣!
那魔鬼見到凱斯的同時,舉起手中的釘頭錘。
“晨曦主的榮光啊,灼燒那位惡徒!”
隨着禱詞的唸誦,那釘頭錘上光芒大作,就好似一枚發着光的小太陽,而且還能明顯看見那光球正在凝聚。
柯林毫不猶豫,直接從盾牌旁邊衝了出去。
魔鬼看着衝出來的人類微微一愣,然後才匆忙舉起盾牌,剛剛纔凝聚起來的光球瞬間潰散。
柯林舉起手半劍猛地砸在盾牌邊緣。
對手的防禦比想象得鬆懈得多,盾牌一下子就被砸得歪到一邊。
見此機會,他毫不猶豫地跨步上前。
一手握住劍鞘另一隻手握住劍柄,用劍柄猛地砸在了魔鬼的臉上,輕而易舉地將對方砸倒在地。
看到這情況,後面的村民們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似乎是很不滿柯林的所作所爲。
“我們能先聊聊嗎?先生們。”柯林握住劍上的繫帶冷聲說道,“還是說你們想瞧瞧我的劍是什麼樣的?”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魔鬼”。
這傢伙剛剛頌唱的是晨曦主的禱詞,那可是這個世界最著名的善神之一了,難道這還是個虔誠的善良魔鬼?
幾個男人齊刷刷看向夾層上的老頭。
或許是察覺到幾人沒有惡意,那老頭擺了擺手。
房間內的幾人默默丟下武器,後面衝來的魔鬼蹲在地上不停地揉着自己的鼻子。
柯林鬆了口氣,總算能聊正事了。
“抱歉,我沒有惡意。”倒在地上的魔鬼率先開口。
因爲被砸到了鼻子,她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別想着耍什麼花招。”柯林抽出手半劍抵在對方的脖子上說:“你是什麼人?”
捂住鼻子的魔鬼抖了兩下,一滴滴鼻血順着她的手掌往下滴,背後的尾巴也不安地纏在自己的腳踝上。
她拿出了一個木質圓牌,聲音顫抖地說:“我、我是破曉修道院的修士,是去千桅城幫忙的……”
“你不是魔鬼嗎?”
“我是那、那個,提夫林。”
提夫林?原身的記憶裏倒是有關於他們的信息。
據說他們是魔鬼留在凡世間的後代,他們在千桅城要比半獸人都不受歡迎,一般都是結伴生活在千桅城下水道裏的,就算是最狡猾、最殘忍的幫派成員見到提夫林後都得提防一二。
柯林又看了眼圓牌。
上面確實雕刻着代表着晨曦主的聖徽,這可是這個世界的主要善神之一,千桅城裏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
他又想了想剛剛對方扔出光球的時候。
她身邊的魔網確實產生了波動,但波動魔網的魔力卻不是直接來源於她,而是另一種存在,讓人感覺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東西在旁邊施法似的。
在神殿接受牧師治療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
所以既然這提夫林真是個晨曦主的牧師,那應該不會是什麼邪神的邪教徒了吧。
也算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柯林嘆了口氣。
“你還能治療自己嗎?”
“今早幫忙治了一位村民,剛剛神術又被中止了,所以今天的恩賜用光……”提夫林眨巴了下眼睛,眼淚水不住的往外湧:“對不起,我不是想哭的,鼻子很酸。”
“你先打算施法,我這才動手的。”柯林一邊解釋一邊拿出醫療包扯了一截繃帶遞給對方。
“我知道的……”提夫林拿繃帶把鼻子塞住,然後站起來怯生生地鞠了個躬說:“一進門看見這位半獸人先生後,我還以爲他是過來搶劫的,對不起。”
這傢伙說話還挺規矩的,搞得柯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想起了埃德溫和先前碰到的老牧師。
在這個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裏,這些信仰善神的神職人員裏好人的比例應該高不少吧。
“我是城市守望者派來的人。”柯林回頭展示着自己的戒指,“你們不讓我們進去坐下來說話嗎?說實話,剛剛要是換個人來,估計都忍不住動手了!”
這時候,夾層上的老人才招呼着其他人把柯林等人領進了一個擺着桌椅的房間。
一行人各自坐下,幾個年輕的青年站在一旁。
柯林坐在位子上打量着老人和其他幾個人。
“我相信現在自我介紹一下會是一個好的開始,我是柯林,城市守望者的外勤人員。”